病身最觉风露早
之一
玖楼国
天边的云朵渐渐变了色,从窗外望去一片金黄,此时,一抹余晖穿过这帝都内最高的楼阁,洒在躺在摇椅上的少女身上,将身上的紫衣都映衬成大红的色,那紫衣甚是精致,夕阳将少女整个人都渡上了一片金色,在落日余晖下,少女的睡颜显得无比安详。若是仔细看,你便会发现,少女的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黛色。
在离躺椅不远处,有一位身着绛红色衣衫的男子,男子坐在不远处的小圆桌上,旁边架着一个小炉,此时正汩汩的冒着热气。
而绛红色衣衫的男子衣衫并不整齐,似只是披在身上而已。此时,他一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拿着书册,面对着汩汩的小炉。
少女还在安然的睡着,小炉里已经换了另一壶水,又在汩汩的响着。
汐漓醒来时,已是华灯初上。
汐漓这个角度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岄弦的脸,隔着袅袅的水雾,却只见岄弦撑着头在读书,修长的五指微微蜷在一起,露出的小拇指指甲圆润饱满,其余四指被隐在脸颊后面,侧面的面孔线条流畅,肌肤晶莹剔透,嘴唇微微抿着,小巧的鼻头圆润而挺拔。汐漓曾听九重天上的人讲过:司音上仙岄弦只喜酒与曲真是可怜了那副好皮囊,而且也不止一个人讲过。
果然,很是好看。
岄弦又干起了他无聊时的老本行,小炉里的水还未到第二沸,他刚才只是加了点盐。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着靠在椅子上刚从睡梦中醒来有些惺忪的汐漓。
少女双眼迷离,额前头发也有几撮翘了起来,两颊有些许红晕。此时,她正定定的望着自己。
“这一觉睡得可还舒服?”
汐漓收回了目光,低声又轻咳了几声,没有搭话,面色渐渐恢复。
“还好。”
“昨日,我见了许襄,”岄弦不经意的帮她拍拍后背,“我之前一直好奇,你是用什么法子保下了他?毕竟他敢挡的,可是神仙的天劫啊。”汐漓听到这里一顿。
岄弦起身离开了圆凳,眼神微微扫过坐在躺椅上的汐漓,而后声音顿时冷下去道:“原来是令师的东西在起作用。”
汐漓白着一张小脸紧紧盯着岄弦道:“所以,你这是在质问我?”
“你别这样看我,你和九歌不就这个性子么,我还能把你们怎么样了不成?”岄弦收回手,小炉上的水到第二沸了,该放茶饼了。
汐漓这才闭上眼,气息十分不稳,“九歌那边自有人照顾的。”
岄弦用竹签搅动着,慢慢将茶饼放进去,最后将之前舀出的水倒进去,最后盖上小炉的盖子。随后,才转过身,看着紧闭着眼的汐漓。
“对啊,九歌自有人照顾,你呢?是指望你那个早已经翘辫子的师傅还是冷血冷心的师兄?又或者是那个在魔域只知道伤春悲秋的知己南澈?”岄弦语气讥讽却字字珠玑,但确是事实,事到如今,她身旁真的无可帮之人,真正的孤家寡人。
脑中似有万根丝线在轻扯,每一根都牵扯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汐漓闭上眼睛,不愿再回忆。她没有睁眼,轻轻启唇:“不要告诉岚修上仙。”
小炉被从火上取下,茶杯中立刻被充满,整个溪殿都是一股浓郁的茶香。
岄弦将眼前的茶杯缓缓推至汐漓面前,茶香浓郁,汐漓睁开眼,手指捏住茶杯沿,小小的吸着。自始至终,脸上从未出现其他表情。
普天之下,能能喝下这杯茶的人,有两个人。
即墨家的两位。
“你未免太小看即墨岚修了。”岄弦又将自己面前的茶杯续上,又推至汐漓面前。
汐漓没有说话,还是像刚才那样小心地微呡着,良久才蹙着眉头道:“并没有,他并不轻易插手堇夜阁事,况且,我才是这任堇夜阁阁主。”
汐漓就那样喝完了一杯茶,体内瞬间有了暖意,脸色也不再那样苍白。
那杯茶……
将茶杯放置在桌子上,她便突然感觉有点困了,这困意无缘无故,可到底也抵挡不住。汐漓慢慢倒在椅子上,就那样,慢慢睡着了。
岄弦倒了第一炉的水,在火上又烧了第二炉,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品着已经凉透的茶水。
“岚修上仙,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岄弦拿着杯子的姿势未动,窗外的风有点大,汐漓的椅子在窗边,他伸手施法将椅子挪开了一点。不一会儿,窗子自动合上。
殿中出现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男子容颜清冷,五官很是精致,但最好看的还是那双眼,墨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
“请恕小仙抱恙在身,无法迎接上仙。”岄弦自是知道他是谁的。九重天上不属于仙界的除了魔域少君南澈,便是堇夜阁阁主即墨岚修。不过,现在只有南澈了。
“果然是岚修上仙,逆转时空的玖楼国想闯就闯。”岄弦还是没有看他,静静的等待着小炉里的水开道。
岚修并不在意岄弦的敌意,他步伐轻盈,所经过之处都带走丝丝寒意,他慢慢走至汐漓那边,轻轻蹲下身,眼神瞥过她腰间。
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保她不受六界妖物所侵蚀的玉玦不见了。
岚修从腰间取下一枚玉瓶,放至桌前,轻声道:“我来时,玖楼国上空有一团黑云,大概是什么所形成的怨气,让她多加小心。”
岚修在此并没有多呆,片刻,便走了,此时,岄弦饶有兴趣的看着桌上的玉瓶。
岄弦自是知道他不能长久呆在这里,毕竟是一年前的玖楼国,无关紧要的人多在这里呆一分,玖楼国的命势便有可能被打乱。
岄弦转过身去,将刚才盖在汐漓身上的薄毯轻轻取下,换了另一个。
之二
玖楼国
许襄近日有些不舒服,准确来说是肠胃不太好。
自从许襄转醒之后,许襄的事,卿雪每天都是亲力亲为,包括他的饮食,而自从许襄那声饿说出之后,他在卿雪心中的威严便势如破竹般的减少。
他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饭菜。他实在是提不起筷子。
自那天卿雪为他做了一条鱼他风卷残云般的吃完之后,卿雪看他的眼神满是同情。
此后的几个月里,他被卿雪照顾的每天都是各种野味,天上飞的,水里游得,地上跑的。
他有些求救的看着旁边的卿雪,卿雪朝他淡淡一笑。
许襄最近有些忧伤。
许襄最近特别忧伤。
天知道,他现在真的是不想再看到这些荤菜了,天啊,请赐给他一根草吧。
很奇怪,他最近感觉自己的灵力竟没有慢慢消退,甚至有些增长,他慢慢能感觉到卿雪的灵力。
许襄的头发很长,及腰。之前一直没有好好打理过,此时,他坐在铜镜前,一头青丝随意的散落,此时看过去,就似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他找出那根木簪,正要插入发髻,后面忽然探出皓白的一双手腕,从手里拿出另一支白玉的簪子,轻轻推入发丝。
他捏着木簪轻轻出神。
“襄哥哥很喜欢这根木簪吗?如果不喜欢白玉的话,我帮你换下来吧。”卿雪笑着看镜中的许襄。
“不用了。”都是你送的,有什么区别呢。
之三
有狐狸追着她跑着,跳跃的棕色的皮毛越来越近,她很害怕,可还有什么比那件事还重要呢?她忽然停下来。
狐狸幻化出一个少女,目光灼人。
“我族与你无冤无仇,为何伤我族人?”
卿雪笑着,看着她。
“因为,想要你们死啊……”
…………
卿雪慢慢将灵力注入食物中。
“我造的孽,下了地狱,会还给你们的”。你只要好好活着,遇到一位善良的姑娘,过得平凡而肆意,这样就够了。
所有的杀孽,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就当为报你抚养之恩吧,对的,抚养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