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皇帝和王梓谈及王梓的老师,接连几次询问,觉得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才”,想收为己用奈何“高人已英年早逝”,问王梓可有师叔伯,答曰没有。皇帝不免有些失望,转念一想,也许名师出高徒呢?于是乎打起王梓的主意,问他做什么营生,答曰渔夫。这回皇帝算是彻底失望了,语带蔑视道:“师从高人,却做下等勾当?”
对于男人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当然是尊严!古人社会阶级无非士农工商,王梓这捕鱼卖鱼差不多就是最低的一等了,但王梓就是受不得这样的侮辱,当即辩解:“先师在时,每日教导,为人处事当睦邻友好、遵纪守法,荣华天注定,富贵莫强求!我为渔夫,自力更生,何来低贱?先师满腹经纶又如何?不过每日教课,躬耕田园,视荣华富贵如粪土!草民之才,虽不及先师。然,草民辛勤劳作,淡泊名利,何曾辜负先师德行?”
这一席话,说的人大义凛然,听的人却是反应不一:执笔的中年人只是自顾自写着什么,好似什么都没听见;张首辅双眸深邃,若有所思;反应最大的就数陈公公了,于他而言一介草民反驳当朝天子,简直无法无天了!王梓还未说完时,他就想召唤侍卫拿下王梓,不料皇帝早有预料,还摆手示意他不要做为。拿不准皇帝的意思,着实把他急得冷汗直流。皇帝却是一声豪爽的大笑道:“好一个‘自力更生,何来低贱’,如此说来,朕贵为天下至尊,不过是投了个好人家?”
考验王梓嘴皮功夫的时候到了,这话接好了,万事大吉,接不好说不定就得掉脑袋了。王梓思索一番,想起乾隆让纪晓岚投汨罗江的典故,坏笑着回答:“陛下若是昏君,便是投了个好人家;陛下若是明君,便是自力更生。”
此言一出,惹得皇帝又好气又好笑,甚至那一直不苟言笑的执笔人,嘴角也微微上扬,分明是强忍着没笑出来。皇帝见刁难不得王梓了,便换了话题,问他都跟“高人”学了什么。学了什么?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王梓不过高中学历,成绩不咋滴。这外语嘛,学得不精,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至于语文、历史、政治,跟眼前的人比起来,简直是班门弄斧。这些都说不得,那就只剩下理科了,这些学科于古人而言堪比玄学啊!王梓思定,谦虚道:“草民资质不足,只学了些奇淫技巧。”
这皇帝一看就是好奇心旺盛的主儿,一听“奇淫技巧”来劲儿了,王梓也挺配合,向皇帝介绍起了自己制作的各种“机关”。皇帝到底年轻,大世面虽然没少见,却是听得又惊又呼的,这都不算啥,若不是张首辅拦着,这皇帝还想出宫去亲眼见识见识。碍于礼法去不成竹屋,皇帝颇为不快,对着张首辅这等老臣又发作不得,暗自生闷气。见此情此景,陈公公到底是伺候了两朝皇帝的老人,凑近皇帝耳语了几句,顿时龙颜大悦,忽而正色道:“王梓听旨”。皇帝要下旨?来时陈公公可没教过这情况下怎么行礼,好在王梓也没少看过历史剧,有样学样地伏地叩首,叫了一声“草民接旨”。就听得皇帝把自己一通乱夸,夸得厚脸皮的王梓都不好意思了,才进入正题:“钦命为御造坊监正,着吏部即刻调任,钦此。”
待王梓领旨谢恩后,皇帝就急不可待地给他派任务,从方才谈话中王梓所介绍的机关里点了几个,要求王梓即刻开工制作,限期呈献。完事儿就遣陈平送王梓到吏部报到去了。
结合“御造坊”这名字和皇帝派发的任务,王梓才明白这御造坊就是个皇家工坊,只是不知道这个“监正”是个什么差使,询问了陈公公才明白自己当官了,还是从五品!负责监督和指导御造坊的工作。王梓正想感慨自己一步登天了,却听陈公公解释道:“虽说都是同朝为官为皇上效命,却也有所区别,分为内臣和外臣。外臣办的都是国事,朝中大臣和地方长官,皆位高权重,依祖制自是可以求见皇上,其余小吏非五品以上就只得宣召才见的着皇上。咱家和王大人您都是内臣,办的是皇上的家事,虽说皇上身边无小事,可比起国事还是无足轻重的,品级本该低下,然祖制非五品不得求见,咱办家事的若是有做不了主的事,岂能不求见皇上?这才定了这么高的品级。”
换言之,就品大官小咯!王梓倒是不介意,事实上他甚至不想当官,毕竟看过不少宫斗剧,想想自己要是不幸被牵扯进宫斗中,那得多悲催啊?只是皇命不可违,既来之则安之吧。
到吏部报到,领了官凭和原监正的调任书,陈公公就带着王梓到御造坊赴任去了,过程不表。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王梓却是一把火都点不着,甚至还很尴尬。一来,突然成了一群专业工匠的领导,无所适从;二来嘛,这原先的御造坊监正被降为监副,成了王梓的助手,多少有些抢人饭碗的味道。为方便日后相处,王梓宽慰那监副,说自己干不久的,皇帝不过一时兴起想见识点儿新鲜玩意儿。平日里的事物还归监副管(其实就是想当甩手掌柜),自己只要些人手物资,待自己造完了,监正的位置还是监副的。一席话毕,氛围确实有所好转,毕竟监正大小还算是个官儿,监副可就没品没级了,就连俸禄都稍稍缩水。借着气氛正好,王梓分派了任务,让手下准备材料以备明日开工,便回竹屋去了。
回到竹屋,巧儿见王梓归来,脸上却是又阴晴不定,一会儿看似大喜,一会儿又像大怒。不一会儿巧儿终于只剩一副忿忿表情:“你这人出去干嘛去了?平日里早早地就饿死鬼般的回来吃饭了,今天这都快入夜了也不见人影,人家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去集市也找不到你…”话未说完眼泪却先下来了。
如果一个妹纸在你面前哭泣,你该怎么办?当然是得哄着!王梓二话不说上去就搂着巧儿,把她的头埋进自己怀里,一边轻抚着背一边甜言蜜语哄着。好一会儿巧儿才止住抽噎,红着脸从王梓怀里挣扎出来,场面一度非常尴尬,虽然无心,但是怎么看都像是王梓有意占人便宜。更尴尬的是一声咳嗽——来自陈季的咳嗽,听到父亲的声音,巧儿胡乱抹干了眼泪,王梓则假装若无其事,也不知方才那一幕,陈季到底看没看见,只听他阴阳怪气的说了声“进屋吃饭”便没了下文。
放在今日之前,吃饭是竹屋最热闹的时刻。平日里三人各忙各的,只有吃饭时才得空闲聊一番。可今日这饭桌上,巧儿埋头吃饭,王梓心中有鬼,几次欲言又止。不知是见气氛静得有些可怕了,还是出于关心或好奇,陈季终于打破沉默,问起王梓今日行踪。王梓顿了一下,弱弱地说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进皇宫了…”此言一出,陈季都被逗乐了,就连巧儿都抬起头来愣愣地看着王梓,果然是没人相信…王梓放下碗筷,把今日进宫辟谣的事儿详细讲述了一遍,王梓说得倒是有鼻子有眼的,可陈季父女还是将信将疑的模样。王梓心想该拿出证据了,又道:“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当官了”。这回,连巧儿都掩嘴偷偷一笑。见二人始终不信,王梓从怀里掏出官凭印绶,亮与二人看。这回换陈平父女俩尴尬了,因为他们不识字…其实官凭和印绶上的字,王梓也不全认识,都是隶书,繁体字又多,以王梓的水平,只能勉强解释给陈平父女听。
打开了话匣子,气氛终于回复往昔,趁着大家兴致好,王梓又提起与酒楼老板谈好的买卖,明天起,王梓就要正式赴任了,这买卖是没办法自己做了。陈季挺好说话的,听到这儿就明白王梓是想让自己接手,当即主动承担了。
第二天一早,王梓就带着陈季到江边,简单教了一下路亚竿的用法,又指出竹筒藏匿之处,便急匆匆赶去御造坊上班了。
王梓本想着头一天上班,应该早点儿到,给大家留个好印象,到了才发现,御造坊众人早已开工。都是习惯惹的祸!说到上班,王梓理所当然的以为是朝九晚五,岂不知诗经有云:鸡既鸣矣,朝既盈矣;东方明矣,朝既昌矣。王梓慌忙为迟到一事向众工匠们道了歉,顺便问明了上班时间,这才着手准备开工。
一说开工,王梓犯难了。要做什么倒是挺清楚的,皇帝都点名了,可是先做什么,皇帝没说。同时开工的话,人手够不够是一回事儿,问题是皇帝急着要。挨个儿做的话速度快,肯定比较衬皇帝的心意。稍一思量,王梓就做好决定——先为自己某点儿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