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皇帝赦免了王梓擅闯后宫的罪名,问起给长公主做的玩物。王梓从抓他来的侍卫手里拿回一个木匣子,交陈公公呈递给皇帝。这木匣子大约四五本书摞起来那么大,皇帝左右翻看,只看出盒子上有一把柄,拉出一看,就是个抽屉而已,与寻常见的首饰盒基本一致,唯一的区别就是抽屉拔不出盒子外。皇帝语带调侃道:“公主要爱卿造个玩物,爱卿却拿个首饰盒哄骗于她,莫不是还想多磕几个头?”
一听有人拿自己昨天的糗态说事儿,王梓好不尴尬,干咳两声才道:“陛下不知这木匣子当中的玄机,这可不是一般的首饰盒。”说着就把盒子要了过来,当着皇帝的面打开抽屉,将令牌放进去,关上抽屉后问皇帝:“陛下所赐令牌何在?”陈公公当时就震惊了,心想刚救了你一命,你又开始作死,这么侮辱智商的问题也敢问皇帝?倒是皇帝见王梓一脸坏笑,心知其中必有不寻常之处,并未责怪。仔细观察一番却也没发现什么不同之处,问道:“莫非已不在盒中?”
“还在盒中,只是……”王梓话只说一半就打住,趋身向前双手奉上木匣子,示意皇帝亲手打开。把抽屉拉出来一看,竟是空空如也,皇帝张嘴大惊,一时间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却是张了半天嘴也没说出什么来。王梓又把抽屉关回去,再一次示意皇帝打开,这一回令牌就出来了,皇帝刚才的震惊已是无以复加,此刻倒也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急急地问此中玄机。
原来这木匣子的抽屉有上下两层底板,想拉出哪一层是可以人为控制的。上层底板靠近盒子深处有个洞,抽屉有意设计成不能拉出木匣子外,就是为了不让人看见这个洞。越是不让人看就越是有猫腻,这个洞就是木匣子的关键了。木匣子内部其实有个倒“j”字形的扣子,正常状态下,这个扣子受重力影响自然下垂,扣住底板的洞,此时若拉出抽屉,看到的是下层。若是把扣子往上顶才拉出抽屉,看到的就是上层。放令牌时,扣子自然下垂,令牌是放进了下层,再打开时,王梓把扣子往上顶,出来的就是上层抽屉,令牌其实也跟着出来的,只不过被上层抽屉的底板遮挡住了。
向皇帝讲明道理后,王梓怕公主若是也知道这原理,就不稀罕了,到时候难免又来找茬,于是拜托在场众人,不能告知公主这木匣子的秘密,便向皇帝告退,去见公主了。不出所料,见木匣子“吞吃”了令牌,公主也是又惊又奇,急不可待地问是怎么办到的。王梓一则为了省事儿,免得公主图新鲜又让自己再给她造新玩物,二来出于报复心理,怎么都不肯告知公主其中原理。气得公主以死相逼,当然啦,是以王梓的死相逼…好不容易找回点儿场子,王梓怎么会认怂?留下一句“杀了我,看谁能教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好不威风!
虽然在公主面前逞了一把英雄,王梓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不过是皇家“工匠”,端的虽是金饭碗,干的却是最容易掉脑袋的活儿,眼下还是该干嘛干嘛吧。
回了御造坊,又该着手新产品了,有了手翻书的成功经验,王梓还是很有信心的,不像一开始那般如履薄冰。吩咐买办去采购来白绢,王梓又让画师开始作画了,画的依然是连环画,不同的是这回画在长条白绢上,一众画师有些摸不着头脑。画在纸上装订成册,翻看时可以看到动画,这个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可是画在长条白绢上,即便裁剪装订好,这白绢柔软似水,怎么翻看?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在场的只有王梓才是真的有品级的官,众画师也不敢多说什么,当即乖乖干活去了。
安排好画师的活儿,王梓又找来木匠,开始解说新产品的结构。只是这回的新产品相对复杂,说了半天,木匠们依然不得要领。“听不明白看总能看明白了吧?”,思及此,王梓吩咐取来纸笔,想动手画张设计图。然而现实是残酷的!纸笔取来后,王梓才想起来这个世界只有毛笔。倒不是王梓不会用毛笔,只是用毛笔的话,一笔画错可能就全图尽毁。不过这一点并不是大问题,因为王梓只是画个简单的示意图,稍微出错只需解释一下,影响不大。对于王梓而言,最大的问题是要一直蘸墨,画不了几笔就得蘸一次墨,蘸了墨还要在砚台上刮掉多余墨水,反反复复的,挺简单的一张示意图愣是画了老半天。推己及人,王梓手底下这些画师,最近可是天天作画,王梓不免有些心疼。待木匠领会意思开工后,王梓独自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双臂枕头,翘着二郎脚陷入沉思,然后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临近黄昏,下班时间到了。王梓一下午都在想着怎么让画师的工作更轻松,结果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自然没想出什么办法。到了下班时间,王梓也顾不得这些了,再不赶紧回家就得摸黑走路了。
刚进村口快要到家时,王梓听见滴滴答答的水声,脑中灵光一闪,但是没抓住,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又继续走。行未多远,就到了竹林,没几丈远就是竹屋了,王梓脑中又是灵光一闪,却又一次没抓住,暗恼了一会儿,王梓便径直回竹屋了。
还未进屋,王梓就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不得不称赞,巧儿的手艺好的没话说!彼时王梓初到陈家,家中还很清贫,平日里都是就着咸菜喝麦糊,做麦糊的粉,是没脱壳的麦粒直接碾压出来的,非常粗糙割喉,难以下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人做得出多好吃的麦糊,巧儿自然不例外。直到王梓“发达”了,买了些米面来做饭,巧儿的手艺才得以施展。别的不说,光是给点儿面粉,巧儿就能做出好些个花样,馒头包子不在话下,煎饼面条饺子面皮儿……天天换着花样,原本不过百来斤的王梓,此时已然步入微胖界。
如往常一般,王梓刚到院门就大叫一声“我回来了”,进了屋直奔饭桌就坐,等着巧儿叫陈季吃饭。待人齐了,陈季招呼一声“开动吧”,王梓便如饿死鬼投胎一般狼吞虎咽起来,吃完饭后又一如既往地拍起马屁,说巧儿做的饭菜比过山珍,犹胜海味,惹得巧儿满脸通红,慌忙收拾碗筷,借洗碗之名遁走。
屋里只剩陈季王梓,二人无话可说,只是不咸不淡的聊着与烟雨楼的买卖如何,这话题也没什么好聊的,没说几句又无话可说了。王梓正尴尬着呢,陈季突然就冒出一句:“巧儿这孩子,你觉得如何?”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王梓有些莫名其妙,但总好过冷场。当即回答:“长得漂亮,人还贤惠,挺好的一女孩儿”
听完王梓的评价后,陈季略一思索,才又开口:“你失忆了许久也不曾恢复,记不得家住何处,如果不嫌寒舍鄙陋,不如……就留下吧?”
这话说得拐弯抹角的,王梓还是听明白了:“您老是想……让我入赘?”
见陈季点头,王梓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接受?难道要先结婚后恋爱嘛!拒绝?人家好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而且这事儿明显自己占便宜,却之不恭啊!见王梓吃吃没有答话,陈季也没有相逼,只说:“老朽家贫,你若看不上,老朽也不怪你…”话说一半,王梓就打断:“我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只是…只是……”只是了半天,王梓也说不出什么来,才听陈季说到:“婚姻大事,也不能急于一时,不如你兀自斟酌,考虑好了再作答复。”
陈季的建议是个办法,至少场面不会很尴尬,王梓当即应允,能拖一时是一时。逃避可耻,但是有用!婚姻大事暂时搁置了,两人彻底无话可说了,便各自回屋睡觉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王梓又出门上班了。过了竹林到了村口,王梓又听见滴水声,循声看去,原来是个滴水计时器。十二个木桶以阶梯式排放,每个木桶底部有个小孔出水,流出来的水滴入下一个桶里。每排空一个木桶的水,就过了一个时辰。这个计时器是村里公用的,为了避免水分蒸发和风雨影响,水桶上还加了盖子,只留一个小孔让水滴入,整个计时器还有个棚子遮挡。由于木桶要每日注水,村里每户人家都要轮流来照看,王梓记得陈季以前就有来加过水。昨天经过时,脑中灵光一闪,只是天色已黑,没能仔细瞧瞧。现在天色蒙蒙亮,王梓倒是看清楚了,木桶并不是很大,放地上的话也就到膝盖那么高,直径大约一尺。就这么点儿容量,却要滴上一个时辰,可想而知那孔有多小了,王梓借着晨曦那一点点儿光线,也只能看到水渍。看了一会儿,王梓终于抓住了脑中那道光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