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两世为人的他仍是学不会虚与委蛇,心性淡泊之极却也耿直之极,在童家待了不到一天,就因为对这家并不富裕的庄户深深的亏欠而感到难受;并不擅长处事的他面对众人的热情,心中暖洋洋的同时,浑身开始不自在起来。
浔阳江面被张横和张顺所霸,此时正值英雄大会即将召开的敏感时期,若是渡江,怕是九死一生;自己前世的收入不菲,自然是衣食无忧,而在此世,除了当年自己因一时兴趣而背诵的几首诗词,再加上对历史有些了解之外,自己的生存能力几乎近于零。走科举一途自然是好,可如今囊中羞涩,要如何才能赚些川资路费?
行走在北宋的街道之上,路上除了贩夫走卒的叫卖之声,便是赌馆的高喝以及妓院招揽的淫辞浪语,李俊忽然发觉生活不像自己想象中那般简单,要成就不平凡的伟业,必须从平凡做起!然而现状却是,如今连个普通人都做不成,格格不入的自己如何才能融入到这不是横眉怒目便是男盗女娼的揭阳世界!
李俊绝不是个喜欢依赖别人的人,甚至对欠人情有种深深的厌恶,若是让他在并不富裕的童家白吃白喝几天,就算童家人不说什么,自己也扭不过这欠人情债的烦恼。可面对如今的境况,自己身上的银子告罄,又无一丝生财之计。明知要遵循平原道长息念炼神的功法,却始终难以静下心来,想想自己虽是两世为人,却毫无优势可言,此时正是要有一计之长的地方,而自己虽腹中有些诗词文章,想要在此地卖弄,怕是难寻买家。初来乍到的自己更是没有半点根基,社会关系简直就是一片空白。
远处打更声起,巷子里连犬吠之声也无,李俊心中却愈加烦乱,身体燥热起来,真气如静水中的气泡翻涌,李俊急忙凝神静气,按照平原道长交给自己的心法,意守百会,头顶顿时一股股涨裂的感觉出来,意念愈来愈深,气息也愈来愈长,忽然头顶聚集的真气直冲而下,李俊只觉精神一振,如溪流般的真气清凉无比,自上而下进入丹田,原来丹田只是一团热气,如今却已聚成一个形状如珠的细核,若有实物,李俊想起道长的叮嘱,盘膝而坐,五心朝天,体内真气流转如大海奔涌,继而如河流急湍,继而如涓涓细流,最后都汇入丹田细核,到最后周天的真气慢无踪迹,心神已浑然物外。不知过了多久,李俊睁开眼睛,只觉得通体轻松自在,窗外天光渐亮,竟已是一夜。李俊站起身来,却无半点乏累,反而通泰之极。
清水净面,李俊甩甩脸上的残水,凉意透过皮肤蒸成了清爽,远山的旭日柔和而红润,像极了茁壮的孩童,氤氲的雾气洒在身上格外惬意。来到院中,想起穆烟儿曾交给自己的轻身功夫,便出了门,来到树林之中练了起来,这套“鸿雁穿林”的功夫本就是最为粗浅基本的功夫,李俊早已掌握,此时用来更是得心应手,登高窜低,如履平地。
揭阳镇的清晨格外安静,雾气缭绕中的小镇份外安详。零星的路人并不关注李俊这样的普通青年,而李俊却第一次对这个充满了江湖匪气的镇子感到了好奇。这是个贩夫走卒的世界,也是个强盗匪帮的地盘;是大宋文风之地的世外,却也是这古代风貌的缩影。远处的一家店铺吸引了李俊的注意,只见一处酒楼外围拢着十几个伙计,一个中年男子似是酒楼老板,正在说着话,李俊凑过来,听到他说:”大家伙就这么散了吧,家里老爷子有病在身,不能跟大伙告别,请大家勿怪!”
众人尽皆散去,那中年人口中一直哀叹,料来是这酒楼解散失落所致,李俊拾阶而上,只见这酒楼倒是气派,高高的门脸上挂着一副金边大匾,书四个大字“醉仙酒楼”,左右一副对联“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李俊看罢“哈哈”大笑,正被那刚刚跨入门中的中年人听到,回头看了一眼李俊,不禁怒道:“你这厮因何发笑?”
看他满脸怒容,李俊摇了摇头,这才说道:“这副对联虽是工整对仗,于此酒楼倒也合适。只是在我看来,不过只是贪图一时享受,如何能长久,只这幅对联,便是大大的不吉利啊!”
中年人闻言回过身,打量了下李俊,问道:“依你之言,该如何才对呢?”
“君可知‘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李俊微微一笑:“你我何不对饮一番?”
早上喝酒虽然对身体不是太好,但酒楼中飘出的酒香实在令人垂涎,李俊喝酒虽不多,却也问出了上好的“竹叶青”的味道,这才举步迈进门来,那中年人也不阻拦,将李俊让到临窗的一处坐下,这才说道:“也罢,今日我杜微便请你吃我‘醉仙酒楼’最后一杯!”
哪知李俊早已给自己斟了一杯,窗外细雨又至,一杯酒顺着喉咙咽下,腹中升起一团烈火,道了声“好酒”,李俊这才问道:“却不知杜兄这酒楼因何要关张呢?”
杜微口中一叹:“小兄弟,你有所不知。”说着也喝了一杯,继续说道:“你我既然有缘,杜某就跟你吐吐苦水。”
听了杜微一席话,李俊这才明白,原来这酒楼本是以鱼肉海鲜为招牌菜,老板是这中年人的父亲,一辈子忠厚老实,请的厨师也都是当地好手,用料讲究实在,再加上价格公道,自然赢得了不错的口碑,前三年顺风顺水成了此地有名的酒楼。可谁知到了第四年的头上,在浔阳江畔处也立起了一座酒楼,名为“醉仙楼”,和这“醉仙酒楼”只一字之差,被硬生生抢了招牌,杜微自然气不过,便带人过去理论,却不知那“醉仙楼”里藏了许多打手,杜微人寡敌不过,败回来又领人去斗,却遇到了浔阳江的霸王吃了大亏,再不敢争斗。
李俊问道:“可是遇上了那‘船火儿’张横?”
杜微摇头道:“是他弟弟,‘浪里白条‘张顺’,论起陆地上单打独斗的功夫,杜某不一定吃亏。可他们人多,又是些杀人不眨眼、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这才斗不过!”
李俊眉头一皱:“杜大哥,何不把酒楼改个名字,虽是被他们抢了积攒的人气,倒也不至于落的关张的地步!”
“真要那么简单就好了!”杜微口打唉声:“这张横兄弟经上次那事一闹,是铁了心要把我们赶出揭阳。揭阳的海鲜鱼产尽出自浔阳江,这两人霸着贩鱼的生意,对别家尚好,而独对我们酒楼,鱼的价钱是其他酒楼的三倍。”
李俊心中已经了然,说道:“原来如此。”思忖片刻,便将心中所思和盘托出:“不瞒杜兄,在下李俊,现在客居他乡,正是需要一份生计。杜兄若是看得起在下,李俊尽自己所能,当可助君一臂之力,不致荒废了这份家业!”
杜微闻言沉默不语,良久这才问道:“李俊,你可有何主意说来听听!”
“这第一件要做的事嘛?”李俊微一思索,便计上心来:“这个酒楼的名字必须改了。不能再叫‘醉仙酒楼’这名字,我来帮你取一个。”接着沉吟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细雨朦胧,说道:”就叫‘烟雨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