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春风半缘心 第44章 隐情
作者:君识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走出些距离去,朱夏儿与凌冬儿才稍放松些,朱夏儿为了方才教训了齐落焉等人正自高兴,便笑着说道:“小姐,这回给了她们颜色瞧,看她们还敢不敢那副嘴脸。”

  谁知颜兮却并不答话,只铁青着脸往前快步走着。

  凌冬儿见状不对,忙向朱夏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讲,而后小心问道:“小姐……唤琴适才到底说了什么?”

  颜兮握紧拳头。

  突然停下脚步,问道:“三王子今早来说,今日要去王宫中,是么?”

  凌冬儿一愣,点头:“是,三王子确实说过。”

  颜兮道:“吩咐他们备轿。我有事要出府。”

  凌冬儿忙道:“小姐不可,上一次小姐已自作主张离府,又闹了王宫,到次日才回府。三王子虽不说什么,可府中上下已是非议不断。此时侧夫人又刚入府,大家都看着小姐的动静。风口浪尖上,小姐切不可冲动啊。”

  凌冬儿能冷静下来说这些,也只是因为她并未听到唤琴说的话。而颜兮此时哪里还管那许多,只坚持道:“我一定要出府。即使子明来也拦不住我。”

  凌冬儿知道颜兮性子,见她这样坚持,便也只好答应。只是心底仍不放心,坚持要陪她一起出去才好。

  备了车马,二人同车夫与随从一起出发,颜兮在车内脸色十分不好,也不肯多说什么,只闭着嘴看着车外。凌冬儿便也不敢多问,车子在沉默中一路驶去,到了地方停下,凌冬儿才发现原来停着的地方正是国子监祭酒吉方的府邸。

  几人随门前侍卫入府,吉方也听了通报迎了出来。有外人在,他依礼节行了礼,才起身不解问道:“不知王子妃突然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颜兮吩咐身边之人尽数退下,凌冬儿也只候在门外。

  待人都离开,只留二人,她才卸下了虚假的笑意,蹙起眉头。

  她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开口。几番思索,才道:“吉叔,今日冒然前来,其实也并非有大事。只是今日兮儿听到了些不太好的风言,一时气愤,才想着找吉叔说说话。”

  吉方起初以为是从府里又生事端,此时听说无事,才放下了心来,便安慰道:“这段时日,诸事变故太多,总会有些闲言传出。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颜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桌案摆着的茶杯之上,语气中难言悲伤:“只是……她们那样说我娘,我无法不计较。”

  吉方脸色一变:“她们说了什么?”

  颜兮抬起头直视着吉方,犹豫道:“她们说的是些侮辱娘的话。还说………”颜兮顿了顿,痛苦说道:“还说爹是因知道了娘的事,才气得病逝的……”

  吉方闻及此处,手一拍案,震得茶杯一晃,他斥道:“莫听她们胡言,你娘始终待你爹一心,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爹的事!”

  “……”颜兮却不答话,静静地看着吉方。

  吉方看她不答,便问:“兮儿,你不信我?”

  颜兮沉默良久,轻轻回道:“我从未说过她们说的是娘有二心。为何吉叔只单单为我解释这个?”

  吉方一愣,开口想辩驳些什么,却忽看到颜兮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一刹那,他收回了所有想说的话,只以沉默代表着对颜兮疑问之事的默认。

  颜兮的眼神中,有着坚定,怀疑,失望,还有冷漠。

  须臾间,吉方意识到,眼前淡淡看向自己的女子,经历了许多风雨,已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纯无忧的小姑娘了。

  吉方叹了口气:“兮儿,你已不再相信我了么?”

  颜兮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因为一时的事,而否定一个人的全部。吉叔看着我从小长大,你为人如何,待我又如何,我自然晓得。我今日来找吉叔,说出这些,恰恰是因为我信任你。”

  吉方问:“那,你是从何得知,我知晓你娘的事情?”

  “因为你在知道娘去世后的反应,要比知道爹去世时的反应古怪许多。起初我以为你只是和我一样,受不了接连打击。可后来吉承跟我说,你为人虽洒脱,却其实是喜怒不轻易形于色之人,平日里只见你笑呵呵的模样,从未见过你失态。即使爹去世时,你也强自镇定地隐藏住了悲意。然而却唯有事情发生在娘的身上时,你才会控制不住情绪。娘去世的时候是,方才亦是。”

  吉方苦笑道:“吉承么。他真是个好孩子……”

  颜兮继续冷静说道:“还有。那天你走后,我又去过灵堂。因爹和娘的遗容都由我亲自整理,因此任何细微之处我都记得。包括,”她看着吉方:“娘额上的头发。我为娘梳理头发时,特意按照葬仪师的嘱托,反复确认娘的额前碎发不会有丝毫缝隙。可你却显然不知道,也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吉方沉默。

  “吉叔,你动过娘的面颊,想来只是轻抚。可这个动作……”

  她止住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其实她也只不过装作冷静,手心早已全是细汗。她不知现在自己该是如何心情,该愤怒,怨恨,悲凉,亦或者是理解,宽容和体谅。

  她只想尽快知道真相。

  “我本不想再徒生事端,也因一时难以确定,而想就此不提。吉承也是如此劝我的。可今天齐落焉的婢女却说出了……有辱娘清誉的话来。我才惊觉,我竟才是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颜兮苦笑一下,问道:“我爹呢?他是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的那一个么?”

  吉方深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兮儿,若你还肯信我。我只能说,我与你娘从未有过什么。她直到最后,也是为了随你爹而去的。她一生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颜兮清冷一笑:“那吉叔呢。是否也清清白白,问心无愧?”

  吉方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又愧,便也并不辩驳。

  颜兮是有些愠怒的,多半是为了父亲。这些年,从彭礼待芩氏如何,颜兮是知道的。且不说娶妾立侧之事从未想过,就连对待芩氏的言语态度,也是柔声细语,从未红过脸的。

  而从彭礼待吉方,亦是十分的好,将之视为知己好友,从不对他计较半分。

  吉方知道颜兮此时的心情,即使是她刻意压制怒意,也仍是难掩面上的情容。吉方左右为难,最后却还是照实说出:“是。我对你娘……”他下定决心,再不想隐瞒,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爱她。从幼时起便是,到我这一生的完结,都不会停止。”

  颜兮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吉方,没料到他竟会亲口说出这种话。

  一股怒火由心而生,颜兮斥道:“好个不会停止。吉叔倒的确是为人洒脱。也不枉父亲这么多年,待你这样好了。”

  说罢,还以为吉方会反驳些什么。谁料吉方只面露苦涩,闭着眸子再不答话。似是默默接受了颜兮的话。

  颜兮更气,拍案而起,茶杯应声碎落在地面,震得大堂之上余声连连。

  门外候着的凌冬儿也被这声响惊到,忙进屋中看发生了何事。便见颜兮面有怒色,已站起了身子。她见到凌冬儿进来,便道:“冬儿,我们走。”

  凌冬儿又去看吉方,见他只是闭着眸子,半声不吭。便以为二人是一言不合,颜兮闹了小性子。她还想劝颜兮莫要跟吉方动怒,便听颜兮回头对吉方说:“吉叔,从小到大,你对我如亲人一般照料关心,再加之你待吉承亦视如己出,这些恩情,兮儿不会因为旁事的便忘记。只是,今日吉叔说出这句话,应该也就知道,从今往后,你在我心中,便再也不是那个我敬爱尊重的吉叔了。”

  “小姐!?”凌冬儿听她此言,不禁大惊失色,也不知到底发生了如何严重的事,会让颜兮对吉方说出这种决绝的话来。

  而吉方坐在桌案旁,怅然若失,沉默着不解释一字。

  颜兮道:“吉方大人,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