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春风半缘心 第67章 复仇
作者:君识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她偎在他的怀里,听他说了很多。

  比如关于江半。原来他曾是骏王,也就是吉承祖父府中一个大夫的学徒,骏王一族被诛,他便跟着师傅辗转了许多地方,后来因他医术高明,被请去了宫中的太医院。

  他知道吉承身份后,恍然大悟地笑道:“难怪最初看到吉承的时候,便觉十分亲切,原来是幼时便见过。”

  颜兮知道吉承既然能信他,那他必是可信之人,也感欣慰。的确,若有江半在,吉承便可出入后宫无阻。

  再比如邵子良与古义,因在一场战役中被吉承所救,因此和他结为好友。古义的表弟在宫中当了太监,因而可以常探到后宫的事情。只是他似乎后来是被子明察觉了,便被封锁了许多消息。这也是吉承后来在白泽,没能立即得知颜兮情况的原因。

  至于和韵收到的那些信,全部都是邵子良替他所书,吉承自然没有那些心情做这种事。

  说到和韵,颜兮垂着头沉默不语。

  过了半晌,轻声问道:“你是在……利用她么?”

  吉承低头看看她,轻轻一笑,没有答话。

  “可是她毕竟从没做错过什么,她不应该承受这些的。”

  “是么。”吉承摸了摸她的头发:“朱夏儿的事,大小姐以为是谁告诉荣妃的?”

  颜兮一愣:“和韵?”

  “这事,我还在查。但从朱夏儿被发现,到你滑胎,又到那些人故意在那时候告诉你这一切,让你悲痛欲绝,身子亦受了损,都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吉承道:“你方才告诉我,她常去找你说我的事,大小姐有没有想过,她到底为何如此。”

  颜兮神情一冷。

  “况且,”吉承无所谓地笑了笑:“她的路是她自己选的。我不是说过么,除了你,其他人的生死悲喜,也没什么。”

  是啊。

  怎么会那么简单呢?这个宫里,甚至这个世上,哪有一个人,会那么简单呢?

  并莲曾经对颜兮说过,她总觉得那时与颜兮走的那路有问题,便又颜兮滑胎的那个深夜里悄悄去了当初的地方,却见那一大块冰面已被不留痕迹地处理掉。由此可见那冰面乃是人为。

  那路是通向荣妃所居凭阑宫的,起初她们以为应该是荣妃做了手脚。

  可也巧了,吉承走后,又过了几日,并莲忽地急着来找颜兮,对她说在库房见到了那时来明

  夕宫,告诉她朱夏儿出事的那个眼生的婢女。

  “原来她并非荣妃的人,我背着身子故意不露出脸来,听她跟太监说是要从库里拿些窗纸,给……兰婕妤。”

  “兰婕妤?”颜兮一皱眉:“她是兰锦身边的人?”

  “嗯。”并莲点点头:“想来……她那时会着急火燎地跑来告诉娘娘,为的就是让娘娘一时冲动去救夏儿。只是奴婢没想到,她竟是兰婕妤的人。”

  颜兮听后,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原来如此。

  她还与吉承想过,那麽麽为何在那天非要告诉颜兮,朱夏儿的死呢?明明看到颜兮难产,正在生死交际,她为何非要在那时说出这些话呢?

  而能指示得动那个麽麽的,又会是谁呢?

  这个世界上,心中阴毒的人太多。人们都只等着他们能得到一个所谓的报应。

  可是其实,报应什么时候会来?

  那不过是弱者安慰自己的一个借口罢了。

  从前的她,何尝不是个与人为善,相信世间自有公正的好人。

  可是结果呢?

  她只能看着身边的人,甚至包括她自己,任人宰割,为人手中鱼肉,却无能为力。

  原来那些她以为简单善良的人,一直以来,全都笑着藏了刀子在袖中。

  那些跋扈之人,只是一如既往地继续跋扈着。

  他们所有人,如今不都过得很好么?

  而她,不才是成为笑话,最惨的那个么?

  因为善良,所以父亲才没有被及时医治。因为弱小,所以母亲才会负辱自尽。因为轻信,所以腹中的孩子才会因她而死。

  这一切的一切,她何尝错过一丝一毫?

  可是她又的确是错了。

  因为她的错,害了身边最亲近的,她想要守护的人们。

  她何尝不知人心险恶,可她从没想过,人心会险恶至如此。

  她从未动过丝毫想要与人为争,加害别人的事,即使她身为后宫主位,也只想尽量安定生活,洁身避世。

  可是到了现在,她才恍然大悟。

  如果手中没有利刃,她无法保护任何人。

  如果利刃不能刺向敌人,那没有任何一个敌人能真正地得到报应。

  那时在从府,她曾与父亲争论过。

  父亲说过:“你若不去争不去抢,那些争抢之人便会先你一步把你的福报好运给夺走,你如果只固步自封,事事不争不抢,那只能落个惨痛下场。”

  而她却只是反驳:“与人为善又怎会是下场惨痛?照爹这么说,人人都锱铢必较,世上不是没有好人了。”

  那时从彭礼叹了口气说:“罢了,你如今年龄小,这样想倒也好,等你长大了,有一天知道了各中艰辛,自然会懂爹的话。……爹却也希望你永远不会懂。”

  而今,过了五年,她终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来学会了父亲说的这一课。

  彼时,她半倚在长冬楼的院中栏杆旁,懒懒地看着那棵已起死回生的梅树。

  冬日里白茫茫的天地中,她一身鲜红的长裙,眼神冷冷淡淡,怀中轻轻搂着一个半边的面具。

  是啊,除了你,这世上其他人的生死悲喜。

  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