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心安 第十五章
作者:念昔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如初微睁开双眼,那耀眼的光线照得眼睛微微发疼。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抬起手臂将掌心覆上双目,然后慢慢移开适应这强光。

  首先,映入那双迷糊的眼帘的是插在鼻尖大大的插管,也便是医学里的鼻饲管。如初心底难受,哼了哼。

  一旁正忙碌着的护工闻声,看向她,正对上她睁开的眼眸,忽而苏醒的她,令护工震惊之外便是欢喜,忙不迭的按下床头的呼叫器。

  温如念是课中接到医院的来电,得知如初已醒的消息,欢喜得热泪盈眶,顾不得其它,跟坐在自己身旁的室友打了声招呼便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依稀记得半年前,她拜祭完自己的父亲后,心里动了去寺庙陪伴姐姐抄经诵佛的心思,那是这几年来她第一次动这般心思。

  这些日子里,每每看如着植物人一般的如初,她都会暗暗的庆幸,庆幸那一份心思,庆幸自己去了那座古寺。

  那日,她抵达古寺后,与客堂师傅招呼了一声,登记后便有师傅指引她朝厢房走去,那也是她姐姐入住的厢房。

  那会天色已暗,外间的雨仿若不知疲倦,噼噼啪啪未曾消停。温如念轻敲了几下门,瞧着室内无人应答,于是推门而入,一手按下了屋内照明灯的开关,室内顿时敞亮,微一转身,面色骤变。

  案桌一派狼藉,砚台里的墨水已打翻,抄写经文的白纸未归整,凌乱散落。

  那冰凉的木质地板上,那具熟悉的身影一动不动很是刺眼……

  古寺里,幸好有大师通晓医理,一连两天过去了,如初却迟迟未露苏醒的迹象。

  大师告诉过她,如初已如植物人,只能等,等着她醒来,可她不信,她在心底不断地宽慰自己,很快就醒了……

  一连几天,她细致地照顾着她,心底那份被筑起的信念在一点一滴的消散。

  她开始彷徨,曾经姐妹相依为命,可如今,那些未来的日子……

  未来的日子!

  在古寺的第五日,她接到了一个电话,刚从美国回来的江痕的电话。

  江痕是a市某有名私人医院的的少东,他为她们妥帖地安排了一切。

  很多时候,她在感概自己的幸运,每当在山穷水复时,都能柳暗花明。

  她庆幸着自己这一生的好运未用尽……

  ——

  如初倚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原本插着的管子已被拆除,身子也被护工清理了一番,被子和身上的衣服已是焕然一新。

  听见病房被推开的声响,眼眸一亮,视线立马转向门口,待看清来人,嘴角微微一扯,那原本明亮的双眼顿时黯淡了几分。

  “姐,你终于醒了。”温如念一进病房便开口,话语里藏不住的欢喜。

  如初看着笑意妍妍地她,眼里流露着几分困惑。

  “姐?”温如念轻唤了一声。

  如初未回应,只是紧紧盯着眼前的人,那模样似若在打量一个陌生人,脑子在努力而认真地思索着……

  温如念走近,微弯身,与她平视,“姐,怎么呢?有什么问题吗?”

  如初看着温如念,指了指自己,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是在叫我吗?”

  温如念一愣,认真审视了她一番,心底顿时涌出了一丝不安,试探一声:“姐,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念念。”

  “念…念…?”如初一字一顿从口中念出。

  温如念‘嗯’一声,眼圈开始泛红:“你一直叫我念念。”

  如初未再作声,这么愣愣的看了温如念一会后,目光又移向了别处。

  未过多时,病房的门又被推开,走进来一位高大俊朗的男子,他身穿整洁地大白卦,里间着一件白衬衣,系着妥帖的领带。

  “江痕哥。”温如念唤了一声,声音微微暗哑,既而开口,“姐姐她情况似乎不好。”

  江痕唇微抿,点了点头,“这是正常的现象,毕竟昏睡了半年。”

  如初目光落在刚进来的江痕身上,怔怔看了好一会,视线又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揉了揉眼睛,眼眸慢慢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团雾气。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江痕看着她泫然欲泣地模样,关切地问道。

  如初憋了憋嘴,哽咽一声:“辰风哥哥去哪呢?他在哪?为什么他还不来带我回家。”

  温如念和江痕,两人皆是一怔。

  这个陌生的名字,第一次如此毫无避讳地被她在他们面前提及。

  温如念一直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在如初的心底妥帖的安放着,只是她不提,她自是不敢抱着心底的好奇去问。那些她未曾参与的日子,她很明白她在努力让时间将之慢慢淡化,既是她决定要被抛弃的记忆,若是开口问了,不过是触动她心口那结痂地伤疤。

  此刻,江痕亦是隐约明白,那个永远被她第一时间储存在手机里的未知名电话号码,大概便是被她唤作‘辰风哥哥’的人了吧。

  那个人,何其有幸。即便她遭遇重重,他,都被她安放在心底,舍不得被遗忘,时时的记着、惦着、念着……

  如初见两人不撘话,心下着急,眼泪不断涌出:“他是不是出国了?”

  “唔……他一定是丢下我出国了……唔……”

  “唔…他丢下我了……”

  如初呜咽几声后,便放声的哭起来,那声音里透露着极致的委屈与伤心,那模样已然一个未长大的孩子。

  江痕走近,试着安慰,“他没丢下你。”

  如初一听,立马掩了哭声,那双嵌满泪的水汪汪的大眼紧紧盯着他,“那他在哪?他什么时候来?”

  在她苏醒那会,江痕便知晓她已经把他忘记,从他们相识到如今的点点滴滴都在她这半年的沉睡时间一一磨灭。虽早已做好了她记忆减退,智力减弱的准备,可真正面对时,心底滋生出的那种难过的心绪却不可忽视。

  只是看着这般模样的她,心底只剩下了满满的怜惜。

  “很快。”江痕暗叹一声,开口道。

  如初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江痕微点头,“当然。”

  ——

  江痕待了一会便又去忙碌了,温如念陪着如初,挑捡了两人相处的一些趣事说予她听。而如初全副心思都是另外一个人,目光时不时瞥向门口。

  终于,几个小时过去了,她已失去了耐心,嘴一憋,眼泪无声地掉落。

  温如念见状,慌得不知所措。

  “辰风哥哥…”如初开始哭出声,口里念着一声又一声‘辰风哥哥’。

  温如念瞧着她哭的凶狠,却无计可施,心底一酸,也不可抑制低低抽泣。

  后来,如初哭累了也便睡着了,到底刚苏醒的身体比较羸弱。

  第二日,温如念请了一天假留在医院陪着如初。这一天她没再哭闹生事,开始认真听温如念讲话,虽然她已大多已经听不大明白。

  而温如念在她问过几个类似‘什么是钱’的问题后,躲在了洗手间开着水龙头大哭了一场。

  江痕过来病房,见她眼圈泛红,他宽慰她说:“会慢慢好起来的,她只是暂时丢失了一些东西。不懂的,我们可以慢慢教。”

  第三日,温如念回了学校上课,如初有护工看护,又鉴于她前一日的表现,温如念倒也放心,何况医院还有江痕。

  只是他们未曾预料那个仿若一张白纸的人竟然古灵精怪。她借着饿了的理由支走了陪着她的护工,随即溜出了病房,待护工回来时,人早已不见。

  如初穿着病服,身上套了件大外套便跑出了医院,外间车水马龙、那一幢幢高耸的楼层,令她涌生一股莫名之感。

  嗯,是那种恍然隔世之感。只是如今的她无法去用这个词汇去表达,只是这般感觉令她有些害怕、胆怯。

  可害怕、胆怯敌不过心中所念,她只是想去找她的辰风哥哥。

  那个唤自己‘姐’的女孩,那个唤自己‘初初’的医生,她的记忆里不曾有他们,更何况她清晰地记得她的辰风哥哥唤她‘浅浅’。

  所以,她应该是叫浅浅。

  所以,她要找到她的辰风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