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一个小女孩儿的成长令人错目,一个老男人的成长却非常缓慢。
别这么看着我季玛,这句话不是我说的,也不是我先祖说的,而是盖伊霍普金斯说的。
先祖刚刚到鞑靼的时候小公主的长发还散着,雪花轻轻落在她肩上,她抱着向日葵,只到盖伊霍普金斯腰上一点儿。一开始霍普金斯蹲着和她说话,后来弯下腰,再后来,他只要稍稍低头就可以了。我的先祖亲眼见证着一切变化,他青梅竹马的公主慢慢长大了,彷徨消失、笑容收敛,冰雪覆盖了她淡蓝的眼瞳、坚韧了她的灵魂,她盘着头发,他们之间的距离被拉得很远很远。先祖和王子都长成了独当一面的年轻人,国王王后悉数老去,只有盖伊霍普金斯一成不变。他的理由是自己已经是讨人厌的老男人了,时间会在他身上走得慢一点,然而他的魅力与容颜却几乎一成不变。时间不在他身上流逝,却在公主身上流逝的特别明显,先祖只有以公主为标准勾勒出时间曲线,才能判定这个家伙确实已经这么不动声色的活了这么多年。
按公主的说法他那年应该28岁,但他那种气质,你说他38可以,说他18也不差。那一年公主18岁,却隐约是20出头的眉眼了。
我们说到哪儿来着,再过一周公主就结婚了。
我不知道盖伊霍普金斯是怎么想的,或者叶卡捷琳娜公主是怎么想的,但是他们看起来都很镇定,婚礼几乎就可以伸手够到了,还在晚上讨论攻城路线的问题。反倒是我的先祖反应最剧烈,他的手一直抖得厉害。
倒数第二天的时候,先祖照旧在公主寝宫里参加关于起义的准备讨论。有那么一会儿,他看见公主抬头望着盖伊霍普金斯,可是家庭教师却低着头在看地图;又过了一会儿霍普金斯撑起下巴将公主望着,可是公主正在给契尔年科将军写信,什么都没发觉。
先祖差点儿就忘了他们本来是敌人还吵过架了。
在婚礼的前夕,一切都很正常,公主去了另一所专门的宫殿化妆,盖伊霍普金斯被国王叫走了,擦肩而过,黄昏间夕阳一片,脉脉不得语。公主一言不发,从换婚纱到戴头纱、贴额饰、化妆,一切都非常顺利、非常正常。然而就在当天晚上大概九点多钟的时候,拉斐尔少爷突然被那边的宫女急急忙忙叫了过去,那个宫女着急的喊:“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拉斐尔少爷!您是公主最好的朋友,您劝劝她呀!”
先祖非常慌张感到出了什么大事,披上衣服就匆匆忙忙赶过去了。那女孩子坐在床上哭,十几个女官宫女都围着她。“哎呀,拉斐尔少爷!”一位管事的侍女长看见他后拍拍胸脯,“哎呀,盖伊先生又不在,您再不来我就要去叫皇后娘娘啦!”
“不要叫王后娘娘,你们这几位都是跟着公主从圣彼得来的人,请为公主着想。”先祖一边应付说,请她们暂时出去。他关上门轻手轻脚踮回公主身边,问她:“您怎么啦,公主殿下?”
“黛娜反悔了。”公主蹲在床上不停地哭,眼睛红红的,过了一会儿她缓过劲不哭了发现了我的先祖,魔怔的瞅着他,一把扯下自己的头纱按在少爷头上又微笑着响亮的吻了一下他的脸,“——送给我的好朋友拉斐尔!”
先祖简直吓坏了,他马上把那团带着花冠的白纱按回去,按住公主的肩膀不停摇晃她:“您怎么啦!公主,您怎么啦!!”
“谁喜欢它就给谁!黛娜不要这个!这个不是黛娜的!”她又开始哭闹起来,好像崩溃了似的,不停的乱动先祖也制不住他,公主一下子挣开他跳下床,把她的项链挂在门上,然后把额饰扯下来扔进垃圾桶里,又把头发揉乱了,先祖受不了了跑过去一把抱住她,她就把那些镯子等等东西全部挂到他身上去,一边哭,“黛娜不喜欢这个!黛娜什么也不要!黛娜反悔了,你去给他们说,黛娜现在反悔了!”
先祖费了很大劲才把她又扔回床上,用被子将公主裹着,然后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他忽然有点儿颤抖,他意识到这是他认识她十二年来第一次握住她的手。可是公主的手很冰,一点儿温度都没有,没有办法让人心动。伯爵少爷拿冷水浸过的毛巾敷她的额头,又把安神的熏香点起来,但是公主还是很不安定,她不停地重复“黛娜反悔了!”然后哭,把妆哭花了,先祖把项链给她戴回去,可是她自己又扯下来了。
“黛娜反悔了!到楼底下去,告诉所有人。”她一边哭一边问,“老师呢?老师呢?”
先祖没有在日记里描写他当时的感受。但是他的第一反应是马上派人去国王那儿请盖伊霍普金斯回来。家庭教师的脚步很匆忙,他低着头一进门马上摘下檐帽把伞随便一扔,随即当机立断关上门把其他多余的人关在了外面。当时先祖已经把公主的脸擦干净了,她扔掉的那些东西他也捡好放在了床边上。霍普金斯走过来,直接提着我的先祖的领子把他推到了一边。
“你要送给谁?”他握住公主的手,看着她淡蓝的眼睛,“我在这儿,黛娜。”
“送给老师。”公主说,一声不吭拿起项链胡乱套在盖伊霍普金斯的脖子上,他的长西装上多了一大串珍珠,这种搭配使这位魅力四射的先生突然看起来很傻。
亮红眼睛的那个把项链又耐心的整理好,在断开的地方打了个结,重新戴回女孩子的脖子上:“我再送给黛娜,现在它是你的。”
“您一直在这儿吗?”公主可怜兮兮的问,安静下来了。
“我一直在。”那一个保证说。
“明天早上也在吗?”
“明天早上也在。”
“五年以后呢?十年以后呢?二十年以后呢?”小公主继续彷徨的追问,那双眼睛好像有辨别谎话的能力似的。
盖伊霍普金斯没有立刻回答她。他也看着她的眼睛,好像是为了证明他从不打算说谎似的。
“——不会。”然后他非常清晰、非常轻柔的低声说,“我不会,你从来都知道的。”
“我们之间是不对等的,黛娜。你的威胁和契约不可能困住我一生,总有一天我要离开你。你的年轻美丽会随着时光不再,但我的年轻美丽是无尽的。我不会亲眼看着你无能为力的失去这些东西,因为我没有能力陪你一起老去,我会离开你。当你随岁月逝去、青春不再……那时候我却没有,并且永远不会。但是你会成为一个标准,永远在那里,以后我看到其他的女孩子的时候,会拿她们和你作比较。”他很认真地、很肯定的、很理智地轻声看着公主说,“你知道,黛娜,你是暂时的可我是永恒的,无论你和我现在做什么这些都不会变。只要你放弃永生,这个结局是必然的。”
公主看着他。她伸手紧紧握住了十字架。多少年来这件从祖先手中传下的宝物从未离开她。她眼睛还是红红的,看起来很惆怅。
“——老师。”她又低下头停了一会儿,嗫嚅了一下才慢慢说出来,“那你去属于时间吧,我来属于历史。”
紧接着她推开盖伊霍普金斯,缩回被子脸埋在枕头里无声无息的哭泣,肩膀轻轻颤动,白金的长发散乱的铺在枕头上。过了一会儿她怏怏的坐起来,一言不发。家庭教师给她戴好首饰,贴上额饰,重新整理婚纱,然后亲手把公主的长发编成辫子盘起来,留两缕飘着的碎发,戴好头纱,在那张美丽却寡淡的脸上画上新娘鲜艳的唇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公主殿下木木的,没什么反应。
“公主没事了,我得先出去一下,她如果现在开始睡觉的话还能休息三个小时。”盖伊霍普金斯站起来立起长西装领子又恢复了那种冷淡高傲的声音,帽子低低遮住脸,他像执手杖一样执着收好的洋伞对我一旁的先祖说,“我不在的时候照看好公主殿下,拉斐尔弗拉基米尔少爷。”
他走了。先祖过去照看公主。公主仰着躺在床上,一只手臂遮住脸。
“——这是一个很荒谬的梦,拉斐尔。”叶卡捷琳娜柳德米拉斯卡娅平静的说完了她身为公主的最后一句话。
凌晨九点,一切就绪,公主的婚车准时到达婚礼教堂。她的父母双亡,所以从小就在身边的随行家庭教师盖伊霍普金斯挽着她的手撑着洋伞下了婚车。叶卡捷琳娜公主,圣彼得的高岭冰花、白雪天鹅,她是如此美丽、如此高贵,令世间一切奇花宝石暗自羞愧。那位亲手将她交给鞑靼王子的送亲的先生,亦是这样风度翩翩,每一个细微的神态都似乎天生带着魅惑。
然后没什么好说的了,像每本小学教科书写的那样,叶卡捷琳娜公主成了叶卡捷琳娜王妃,婚礼现场突然冲出了埋伏已久的军队奇袭了婚礼现场,而且不是一支,是两支,他们都是被盖伊霍普金斯策反的鞑靼士兵,这个千古罪人、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反派,他离间了圣彼得和鞑靼的感情,圣彼得亡国后又假意投靠鞑靼成为国王的弄臣,但他的真实目的却是企图推翻鞑靼建立自己的大帝国,他的反叛造成了鞑靼王室的覆灭,幸好这时已成为王妃的公主率领忠心的老将随后赶到粉碎了霍普金斯称王的阴谋,拯救了整个鞑靼、也拯救了联姻国圣彼得的王座。
可我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些。先祖的日记里显示……那最开始奇袭婚礼现场的那支队伍不属于鞑靼,那是圣彼得新编的一支分队,甚至领导着它的就是我的先祖,拉斐尔弗拉基米尔伯爵少爷。可另一只队伍确实属于盖伊霍普金斯,这两支队伍灭了鞑靼之后在现场展开了厮杀,我先祖的那一只几乎死伤殆尽。公主带领的那一支,是圣彼得的第二梯队——精英梯队——这个计划甚至连先祖都不知道,他手下的任何人都不知道,没有人见过这支队伍,公主没有让任何人猜出这个最终的计划,她用第一梯队表情绝望的尸体布下了这个局,让盖伊霍普金斯出现了胜利的错觉。
我的先祖没有跟着婚车,他早早的就带领士兵埋伏在婚礼现场。新人恭听祷词的时候,他看见盖伊霍普金斯坐在墙外的阶梯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闪出一位鞑靼的将军,霍普金斯挥了挥手,躲进黑暗里去了。
两军交战后婚礼现场起了大火,人群仓惶逃窜,房梁倒下来堵住了进去教堂的路。我的先祖身上中了两箭他的队伍覆灭已无力回天,他绝望中想起公主还在教堂孤独一人,他拼命想要冲进教堂里见她最后一眼,然而他一路撒着鲜血终于看见新娘的捧花时,一把剑从背后插在他身上。
盖伊霍普金斯,长西装沾着鲜血脸上第一次沾了灰尘,他看上去如此匆忙如此仓惶,三个闪着暗光的魔法阵在他周围回环交错,他就从那儿拔出了那把来自地狱的细剑。我的先祖第一次看见魔法。但是敌军首领没有看我的先祖,他把先祖踢到了一边,喘着气望着前面。
“拉斐尔弗拉基米尔?”他很暴躁地说,“滚开,你这个小家伙,你没有资格比我先进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烦躁的跺了跺脚:“是我把她从那么一小个看到这么大一只的,又不是你!”
我的先祖意识很不清醒,他感到生命力正在离他而去。他昏昏沉沉了一会儿听见各种声音,最后他隐约看见盖伊霍普金斯半跪着揽着公主似乎要吻下去,美丽的新娘婚纱凌乱长发散开,身上被碎玻璃割开口子流着血,她淡蓝的眼睛与家庭教师亮红的眼睛对视着,身后似乎握着银色的什么。她嘶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随后我的先祖彻底晕了过去。
她说:“——在永恒与不朽上,我属于历史,你属于时间。”
十一.
瓦洛佳许久没有在开口,我明白故事讲完了。这个故事很长,最后他的嗓子也沙哑了。我被这一切深深吓到,无法接受、不能理解,我感到了这两个月突击心理学的重要性,没看过那些可能现在我早就疯了。我抱着头在那儿颤抖,我努力想想明白这个故事,可是越想越乱,越想越纠结,越想越心里发堵。
“瓦洛佳。”我站起来颤抖着逼问公爵道,“真的没有了吗?你真的没有什么地方隐瞒了我吗?!你真的……”
“没有。”公爵那双绿眼睛平静地望着我,“我知道的都讲给你了,季玛。”
“——之后呢?之后的事呢?王妃在战役中身受重伤,可盖伊霍普金斯尸骨无存……怎么会?难道王妃没有去找他的尸体吗?”
“没有。”公爵说,“然后她继承了鞑靼与圣彼得的双王位,成了叶卡捷琳娜女王,后来她又用了一些手段将鞑靼并入了圣彼得,现在的圣彼得包括了曾经这两个国家的国土面积,在女王陛下的统治下这个国家达到了从未有过的黄金年代,很多年后她死了,成了叶卡捷琳娜大帝,历史上女性的大帝只有这一个,季玛你知道的。”
我无话可说、无语可讲。“盖伊霍普金斯到底是谁?”我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的猜测。”瓦洛佳说,“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这个猜测,也没有直接证据能否定。你也猜一猜。”
“盖伊?”我疑惑的念起来,联系前因后果,“盖伊?盖伊……该——”
“——别说出来。”公爵急促的低声制止了我,“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被自己的猜测震惊了。“怎么会?”我说,“三百多年前,顶钻之战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普林契金是那场吸血鬼围剿战的最后一个生还者,我们现在所知的关于那场战争的一切大部分来自他的口述。”瓦洛佳说,“也许霍普金斯当时根本就不打算杀死那个家伙。他的本意也许从来都不是剿灭,而是驯服。如果我是普林契金柳斯米拉斯基会长,我也不会将他完全杀死,我会将他严格的封印起来,留给被选中的后代作为礼物。别忘了,传说女王陛下脖子上那个古旧的银十字,就是普林契金当初决战吸血鬼大军的圣器。”
回想漫长的这么多年,被迫和亲的公主、不适合的婚姻、孤独的少女、从不离手的腕饰、莫名其妙的鲜血、三百多年前的战争、血猎之后、背景成谜的家庭教师、古旧的发音、头顶的洋伞、冰冷的手、亡国、离间、契约、永生、不朽、魔法、看不出年纪的容颜、钢琴与芭蕾、银十字……
“——我觉得我可以接受了。”一种幻梦一般的气息被我轻轻吐出来。我感到所有事情因为一种似是而非的可能被联系在一起。所有历史上的谜团得到了解释。“我会在证明这件事上尽我所能帮助你,瓦洛佳。”
我看向墙壁上女王的画像。她如此光彩照人、如此年轻美丽,在漫长的历史中,似是永不褪色、似是得到永生。“费尔南德王子死后女王陛下再也没有过婚姻。”我说。
“女王陛下将盖伊霍普金斯和她的过去抹去了,就像抹去她不算光彩的过去一样,所有知道这些事的人都被封口,我的先祖和契尔年科将军被下令永远不准提起这些事,她的手段就和所有历史书上写的一样强硬,用铁与血辉煌了这个广大却孱弱的国家。我的先祖由弗拉基米尔伯爵少爷升为弗拉基米尔公爵,他一生都是女王最忠诚的心腹,他为女王执行过许多秘密任务,并且,将这个故事永远烂在了日记里。”瓦洛佳顿了顿,又在我身后补充到,“先祖醒过来的时候战争结束了,但女王还躺在床上挣扎。先祖远远的望着她,用目光质疑她。而女王陛下的言语和眼睛已经被寒冰完全冻结了,她对先祖说:‘我从来都不是个温柔的人,拉斐尔,你知道的。’”
“时间不早了。”又沉默了一会儿,公爵对我说,“你该去休息了,季玛。”
十二.
整整一个晚上我都辗转反侧。我不断回想这个故事,想起叶卡捷琳娜女王陛下、盖伊霍普金斯、甚至是拉斐尔弗拉基米尔公爵……公主在鞑靼的过往,从来都只被寥寥几笔描述,又有谁能想到如此平静的字句下竟隐藏着如此不平静的故事?
我想女王陛下,她和家庭教师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呢?她是一开始便布下了局吗,还是盖伊霍普金斯将她逼成这样的呢?而那个美丽的充满古旧气息的男人,他为什么独独留着公主到了最后,却干脆利落的解决了其他任何人?这故事的结局是注定的吗?还是一场偶然呢?
我明白那个在历史书上被错误的称作“盖伊”的罪人,他有理由恨圣彼得,有理由恨这一切;我也明白亡国亡家之恨始终在公主心中满溢,无论何时都未曾消逝。但是在陌生的时代或陌生的国度,确实又是彼此相互陪伴度过了那些年岁,他们一样年轻、一样美丽、一样高傲、一样聪明,更重要的是,一样孤独。
那时候好多东西都能蓬勃生长,有好多东西看上去就像永恒的。
第二天早上我跟公爵道了别急着回家去,瓦洛佳送我到门口。这是个温柔的早晨,清风骀荡日光清浅,似乎什么伤痛都能被治愈,什么裂痕都被原谅。在这片充满了希望与祝福的空气中,摇曳着许多动人的东西,带着朝露的玫瑰、裙摆翻飞的宫女、簇拥四散的白鸽——在这座美丽的、优雅的建筑上……
一百多年以前,鞑靼的王宫里,一定也是这样的吧?晨起的公主与十四行诗,或钢琴的琴键上跳跃着光圈,芭蕾舞裙在金色尘埃中旋转……这样温柔细致、心心相印、意气风发。
所以在彼此相互堤防相互欺骗相互仇恨的那么多年里,有没有一瞬的对视是真实的?有没有一瞬的对视,突然间就相互原谅,在柔和的不伤害任何人的微光中,恍惚间以为那一瞬是永恒的?
公爵的封地离当时鞑靼的首都不远,下雨泥泞了道路,车夫不得不绕个大弯。我心里想着这件事,恍恍惚惚忆起马匹刚刚路过的便是当初公主成婚的教堂,急促的催促车夫掉过头去。我从马车上跳下来,被一种幻想驱使着往那边恍恍惚惚的往那里走。
——在永恒与不朽上,我属于历史,你属于时间。
我擦了擦石砖,仰着头坐在教堂墙外的台阶上。那曾经吸血鬼中伟大的领袖,意气风发高贵冷傲,他不可一世的时候是否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猎人封印,又是否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死敌的公主唤醒?
我知道一百多年以前,该隐曾像我一样坐在这里。他怀中抱着一捧白玫瑰,一捧带刺的白玫瑰。他紧紧将它抱在怀中,就像要挽留住什么转瞬即逝的美好的东西。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