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神族王室,一脉两支;阿斯嘉特,奥林匹斯。这里说的“神族”是和“人类”一样宽泛的概念;至于通常所说的“女神”则不同,那是一个特别的分类,被尊为“万神之女神”,作为神女族的母神和阿斯嘉特王国的守护神在祭台上享受着永久的供奉。关于她的传说有很多,顶钻之战中的战争之花,联合血猎公会剿灭了吸血鬼一族等等,只是全都无从验证;又因为据说古代只有人类中才能诞生女性,所以又有人猜测那其实是一名人类女性。可是这个说法被无情否认了;因为顶钻之战中女神的对手正是人类帝国,何况神女族的存在狠狠扇了这个“人类女性论”一巴掌——她们拥有女性特征,也能进行繁衍,却有一点其他缺陷——所以男人们虽然对她们十分依靠,心里确是不太喜欢的(不过经过不断斗争,法律上已明确提出了神女族与男性平等,并且各个国家机构也在增加神女雇员以体现这一标准)。
“神女族”也是一个特殊的概念,它指的就是这世上的女性——人类女性呢,很不幸没有,人类已经灭绝了,只留下一堆神族根本用不上的工程技术。所以神女不是种族,而是性别,但这似乎只是个简称——至于它为什么被这么称呼,全称是什么,现在只有很少人了解了。
重提开头,神族王室。早在早慧的人类还控制着世界,阿斯嘉特还只是个行政区的时候,这两家就斗得很厉害;只不过当时奥林匹斯还是正统拥有绝对话语权,直到那支旁系抢先攻占了阿斯嘉特首都威斯敏一举夺得王冠,马上改国名为族名,至此阿斯嘉特一脉彻底分化出来,奥林匹斯沦为旁支。建国的几百年两家各有势力、明争暗斗,却也和睦共处,共享了元老院的七个世袭席位——因为他们彼此间虽有间隙,但很明事理,懂的关键时刻要团结对外,精诚合作。这方面亦有实例,不举。总而言之,奥林匹斯家没有出过皇帝,阿斯嘉特家却也不能是他们灭亡,一切还是欣欣向荣,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和睦——这其中有一个夸张的实例,就是十六年前阿斯嘉特正值壮年的国君奥丁王将父母为国家做出过重大贡献、且因公殉职的奥林匹斯家长子阿瑞斯奥林匹斯接进金宫认为了继子。当时这位小殿下只有五六岁,和父母感情很浅,所以没有多加哭闹;奥林匹斯内部也很高兴,没有意见(不过也有说法认为,这其实是当时尚在人世的红皇后蔻狄丝阿斯嘉特的主意)。
二十一岁的阿瑞斯阿斯嘉特殿下拔出佩剑封住门口。
洛基十五六岁,比殿下矮一个头;由此这男孩子碰了壁,他不得不掉头回床上继续躺着,放弃了去走廊上转转的想法。“——按弗朗西斯科的说法你现在应该正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但你看起来脸色红润身体健康,却占着一个特护病房。”阿瑞斯第一句话是这么说的。
“当然,因为我们爱达是阳寿小天使!”洛基不着边际的轻松回答,看起来好心情完全因为他受到影响,然后他随便翻了一页书看。
“家里面想见见你,英雄少年。”阿瑞斯没有在无用的话上耗时间,国家将领直接切入了正题。那个背对着他的男孩子停顿了一下,有点迟疑;抬头望着天花板。“啊!原来我被送温暖了!”洛基情感丰富的惨叫了一声。
“这是你的问题。”而年长一点儿的殿下接下去,声音一如既往,低低的不容置疑的,“如果你不先发神经,就不会被送温暖。”
他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他想知道这男孩子不久前那么反常的、不理智的行为的缘由。,但是,也正如这家伙惯常所做的那样,洛基仅仅在嘴边一笑置之,没有配合他。于是王国特使上前一步,扔给红色的一封带有阿斯嘉特家徽的短信;洛基捡起来上下扫了一遍,很干脆的撕成两截扔在了床底下。
“是家里面想见你,不是元老院想见你。”阿瑞斯重申到。
“你的家里人是哪里人?阿斯嘉特还是奥林匹斯家人?”洛基低下头问。年长的停了停,模棱两可的说:“……生活的那家人。”
洛基嗤笑了一声。阿瑞斯的态度很不明确,就好像他自己也并不确定;不过在大部分问题上这两方持统一意见,使阿瑞斯避免了徘徊的麻烦,在大部分时候可以持一个坚定明确的对事态度。这些天自由党活动加剧,成功聚焦了保守党的注意;白鳍属于受保护的少数民族,弗朗西斯科本人又是造诣极高的结界法师,温莎本身又笼罩着学院结界,除非动歪脑筋,没有人能随便入侵这里。出于一些考量,当然也没想太多,王室不愿公开行动也不愿胡来;样本疑云后阿斯嘉特家派了几个亲信想再取一份英雄少年的血样,申请、通过、检查,当然也按正规程序走。不过样本分析结果却依旧看不出端倪。出于最后的谨慎,大人们决定最后再看一眼这男孩子的真容;阿瑞斯主动请缨了这个任务,虽然他也不太清楚为什么他要自己请缨这个任务。
“我再说一般。”殿下说,“大人们……”
“你没送到,我没收到。”但洛基直截了当的回答,似乎没准备商量。
“我送到了。”可阿瑞斯口气也很坚决。“不,你没送到,我没收到……”洛基继续下去,口气软了一点,停了一下,“……好吗?”
这种语气有点儿像请求,但年长的那个依旧没有被打动。“你就不为未来做点儿打算吗?你不可能永远活在弗朗西斯科的庇佑下!”阿瑞斯朗声斥责他,皱着眉头像兄长警告小弟弟,“总有一天他们会见到你,而且庆幸自己不在监狱,纵火犯!就算你推了这一次——”
“——很好不要告诉我我还有重新再来好好做人洗心革面温良恭俭的机会。”洛基很快转过头恼怒的反问道,“你这种立场凭什么训我你能自己先占队站清楚么?!没死就没死我怎么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能做什么打算!那你觉得除了眼前我还顾得上什么?”但他很快抑制住了这种激动的情绪迫使自己理性思考,想要说什么自己又半路硬生生截住了,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好吧我错了,我应该为未来做打算。”男孩子说。
“这你只有自己才能帮到自己,很抱歉,而且我今天的任务是把邀请带到,你必须给我一个你能和大人们见面的准确时间。”银灰长发的一丝不苟的回答,补充道,“并且我想提醒你一件事,爱达唐是个好奇心格外旺盛的每天想些不切实际的玩意儿又说些外星语的可怕小姑娘,如果能把自己卷起来,大概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是的我也发现了,而且我承认这不是什么适合安身立命的好品格。”洛基叹了口气,话锋轻轻一转又好像非常理解,眨眨眼睛,“不过是我的姑娘有点儿不正常才正常不是么?”
阿瑞斯说:“我觉得荷鲁斯挺好的家境也不错。你一看就是孤独终老的面相。”
……瞧,这种话就好像你被那个事儿妈的传染了似的。漂亮的小一点儿的那个很快揶揄到,你那么喜欢托尔你怎么不提他?
“老实说我觉得爱达唐太外星人了不适合托尔,我比较喜欢西芙。”结果阿瑞斯非常诚恳的老打老实的回答说。洛基一怔突然又哈哈哈笑个不停,发神经一样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抽搐最后直接把脸盖住在病床上滚来滚去欢乐愉快,“阿瑞斯你那个诚实的表情……”洛基一边笑一边打嗝,竖起食指,“原来的托尔的情商——嗝——是你教的……”
年长的那个不明就里在一旁站着,略感难堪莫名其妙。他只好再次转移话题:“我不是来说爱达唐的,我想知道你今后怎么打算。”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另一个还在一边打嗝一边笑,有可能在愉悦嘲他也可能在愉悦自槽,“哈哈哈我从没想到有天落到这种不上不下的境地来我特么知道怎么办,行路难呐!——难呐,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突然很没有征兆的突兀的停了,洛基不笑了,坐起来盘腿抱着被子,低下头。“……谢谢。”他说,扯了扯嘴角。
“我帮过你么?”阿瑞斯面无表情的问。
“关于本纵火汪不但没进监狱反而成了逗比英雄少年的事。”
“是你自己要救爱达唐,朋友是花羽的朋友,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本来我想阻止她。”但殿下严肃坚决的否认了。洛基不争辩,顺着他说下去:“好吧当我自作多情。”他又皱着眉头断断续续一边想一边比划:“你问我做什么打算,你自己做什么打算?——你似乎得到了你追逐的,现在你能对外面说,你姓阿斯嘉特,阿斯嘉特家和奥林匹斯家都没有意见。可是,阿瑞斯,你大我那么多,你该知道你现在为什么能姓阿斯嘉特。可是如果有一天——那一天到了,你拿不起剑、上不了战场、猎犬再也抓不住兔子、弓箭再也射不落大雁……你觉得那个时候你是谁?!你姓奥林匹斯还是姓阿斯嘉特还是别的什么?”
他气喘到一半,止住了——不说话,无奈的耸了耸肩膀,不出声。“你在同情我?”站着的那个问。
“算是惋惜。”这一个摊摊手。
“没什么可惋惜的,至少和你相比。”但习惯了严肃的殿下只是抬起侧脸来语气没有改变,他虚起狭长的眼睛低低俯视着另一个,带点儿若有若无嘲笑的意思,“至少我想留在哪儿,尚有一席之地。”
一直到本月二十号为止,自由党的散财童子们的政治生活依旧风雨飘摇。在商场上的狡猾并没有转化为行动上的优势。总是效仿着北大陆的各位首领,党代会协议管理着这个大俱乐部,但它的未来仍然充满担忧。一方面对工党而言,工人们更可能将自由党作为直接不满目标;另一方面他们还和保守党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各种相互联系,政府真的倒了大佬们说不定得陪葬,而且国会也不能从根本抑制王室,相反还有被王室打压的趋势。这其中本来有些聪明人,可以很好地解决这一问题;但他们的问题都被这样那样的事情吸引了,导致每次党代会都议而不决,因为他们既想削弱对手的力量,又不想让强大同伴的力量增长。
由于有了这么些素餐尸位的人们,党代会席位的替换就成了难之又难的事。自己最需要的到底是什么,又该如何争取——纵使有党章指导在前,领导人们也愈觉迷茫无路可走,唯有将重心放到党内这些触手可及的事上来,比如党代会席位。而这大党内最大的两个派别之一,自由党的雾月派,由凯美蒂家领导,为了击败它的对手由皮阿诺家主导的热月派,请来了北大陆的赫克梅罗娅家做外援;在金主强有力的帮助下,很快雾月派就压制了热月派的风头,稳坐党内第一大派之位。
然而这个时候,凯美蒂家忽然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赫克梅罗娅家是一位优秀的盟友、能干的伙伴。这时候他们才着急忙慌的和皮阿诺家讲和,联合起来对付外人;但为时已晚,赫克梅罗娅家死赖在雾月派不肯回去。同时在这个家族的倾力帮助下,凯美蒂家已养成慷慨的名声;但一旦失去这种资金援助,这一品质恐怕会损害到雾月派的自身利益,然而其魁首戈兰凯美蒂恐怕自己会因此背上吝啬的恶名。
哎!无数的经验告诉世人,援军和雇佣军远没有自己的力量可靠;而戈兰凯美蒂竟犯下这样致命的错误,由此断送了自己的前程!赫克梅罗娅小姐聪明能干,早早察觉到躁动的影子;去年七月的党代会前她带来了自己的朋友和下属们,高傲的冰蛇还没展开什么大动作,“吃了顿饭”的功夫就直接夺取了凯美蒂家在自由党的实权。这神一般的夺权经历大大吓坏了热月派,自己的计划还没实施,中庭银蛇的信子就已经伸到了脸上;虽然一切没有挑明(自由党是西大陆的党派,北大陆插足难免惹人注目,赫克梅罗娅小姐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上报),但显而易见,凯美蒂在党代会基本就剩传声筒的作用了。不过非常奇怪,一年以来赫克梅罗娅家资助(干涉)着自由党,他们却选不出自己的党代表;雾月派和热月派也没有被彻底消灭,反而有反弹融合的倾向。这群北方佬将狩猎范围扩大到了不熟悉的地界,但到了发号施令时,却出现了严重水土不服的症状。就好比一场战争,皇帝攻克了一块宝贵的土地;但由于这块土地上人民的生活习惯和生活方式都和自己大不相同,皇帝的首都又离得太遥远,他便对管理这个地方感到非常棘手,留下了许多可以预见却无法解决的小尾巴。
然而,如同冥冥之中积蓄着什么力量一般;从某个时间开始,中庭之蛇突然急躁起来。齐刘海银色长发的赫克梅罗娅小姐,领着武装的亲信领带飘飘,踩着咚咚响的高跟长靴气势汹汹踏进了党委总部,站直。
“——行动起来,诸君!”她高声尖叫了一声。
年轻的冰蛇将戈兰凯美蒂从被窝里拎起来,站在他后面盯着他参加党代会。她雇了党内一批写废话的文人在报上接力发表文章,宣扬自由党的自由精神,保守党不甘示弱发表文章反击;雾月派、热月派,党员们从来没有如此活跃,凯美蒂与皮阿诺的旧账也被翻起来;在北大陆提款机的协助下,散财童子们一边互相抬杠一边和保守党抬杠,由内而外赚足了眼球,搞得王室焦头烂额。
“闹!闹!随便闹!”赫克梅罗娅叉着腰高声指挥到。
可更让人诧异的是这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很快又莫名其妙结束了。凯美蒂在雾月派随心所欲的权利又像疾风扫落叶般被剥夺,赫克梅罗娅及时刹住了车。由于她这些做法没有道理,又因为她是一个北方女人,党代会内不由得心生不满。不过由于一种畏惧之心没有人表示出来,而赫克梅罗娅小姐似乎也不太在乎党内对她的看法(虽然她掌握着雾月派,但似乎她和其他北大陆人民一样对阿斯嘉特没什么好感情)。
绕回开头,本月20号到来了。中庭之蛇叫停一切愚蠢的活动,先让躁动的自由党平静一下;紧接着党代表们在党委总部的会议厅就下一次党代会召开了准备会议。罕见的、第一次,赫克梅罗娅家由幕后走向了台前,银色的小姐坐在戈兰凯美蒂的旁边,可并没有人公开提出异议,好像这早就是顺理成章的;轮到雾月派发言,凯美蒂先生讲完后赫克梅罗娅小姐站起来点头致意,展开一封信抖了抖纸张,就党内目前的情况提出了批评和鼓励,最后提了几点让听着让凯美蒂和皮阿诺听着略感不适的意见。
“这些是您的意见?”朱里皮阿诺脸色苍白的问。
“不,是赫克梅罗娅家举荐人的意见。”赫克梅罗娅回答说,“换句话说是我们家殿下的意见。我希望它们能写入条例。”
“你们家的殿下?”西图诺凯美蒂颤颤的重复了一遍,“赫克梅罗娅家的……‘殿下’?”
“是的。”赫克梅罗娅小姐肯定的说,“我们家的殿下。”
另一位代表乔治亚艾略特举手提出异议:“可是,赫克梅罗娅小姐,按党章只有代表才有资格修改条例。”
“哦,这没什么要紧。”梳理的整整齐齐的赫克梅罗娅小姐平静的站起来,细长的腰竖得直直的,“如此,现在我就要为赫克梅罗娅家的举荐人谋求一个党代表的席位,是的,这将是赫克梅罗娅家在自由党的第一个席位,诸君,就是我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
会场上一片安静,人们面面相觑。代表们对这种单刀直入有些不愉快,没有人表示赞同,但也没有人对遥远的军火家族提出异议。至少对大部分代表来说这句话并没有剥夺他们的财产损害他们的直接利益,所以他们选择跟风的态度。赫克梅罗娅小姐又问了一句需要走程序吗,但没有收到回答,场下是一片混杂的嗡嗡声。
下一次集会的时候,银白的小姐笔直地站在上一次她选中的座位旁,像在等候什么人,人们很默契的绕过了她。但一直到会议开始都没有什么人来坐在这个位置上。“会议要开始了,赫克梅罗娅小姐。”戈兰凯美蒂轻声提醒道。“开始吧。”赫克梅罗娅扫视了一下前方,致意到,“殿下身体抱恙不能亲自前来,他的意见和大家的意见我会帮忙转达的。”
“可是,”朱里皮阿诺感到非常困惑、莫名其妙,他争取到,“总得让我们先见一见举荐人吧!”
面对这种状况,赫克梅罗娅小姐不得不停一停。她低下头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不起,是我的疏忽。”她道歉道,“殿下因为自己的情况写了一张卡片向各位致歉,本来我以为用不上。”她从花瓶中取下一株带水的玫瑰斜放在桌面占位;紧接着从怀中摸出信封,撕开取出一张不大不小的卡片靠在花枝上。
就在紧挨着的旁边,戈兰凯美蒂很清晰的看见了蓝色卡片上黑色的字迹;他很确信这种字迹不可能出自女性的手笔。字迹棱角分明,连笔的倾向非常严重,字展得很开是一种特殊的刚劲的圆体,换笔的时候又是卷体的写法。卡片以“亲爱的朋友们、可敬的同志们:”开头,以“来自赫克梅罗娅家”收尾,用词冷静、谨慎、恭敬。西图诺凯美蒂不小心笑了出来:“哈!”
但是他只笑了一声就很谨慎的捂住了嘴。戈兰凯美蒂往上看,发现倒数第二段开头赫然写着:“……目前我们这种招人非议的不好状况,我认为赫克梅罗娅有很大的一部分责任,但我希望各位不要因此而斥责她,因为我已经批评过这个女孩子了,也向各位道歉。”
赫克梅罗娅没有提前看这张卡片,结果她有点儿尴尬。但是正因为她有点儿尴尬,就导致了场上其他的代表们有点儿高兴,得到了平衡。
“哈哈,”朱里皮阿诺刚刚还绷着脸,现在就靠在椅背上愉快的说,“我接受新党代的道歉!”
戈兰凯美蒂重新看向那株玫瑰。它湿漉漉的很脆弱,长满了刺,但依旧英气勃勃、漂亮动人。有人嘀咕了一句:“人都不来真的没关系吗?”
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回答。几个人心照不宣含含混混“哼嗯”了几声,但没有人愿意明确的提出来。过了一会儿,戈兰凯美蒂率先站起来。
“会议正式开始。”雾月派的发言人愉快的宣布,抬起头侧身伸手介绍什么,“欢迎我们的新党代——赫克梅罗娅家的玫瑰花!!”
2.
洛基问爱达唐为什么不自己写暑假作业的时候爱达唐正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吃完饭。一开始见到洛基的时候她总是焦虑不安,不停的用手梳理自己的头发,但她很快就发现只要洛基一了解了她的财政状况,自己装的像名媛还是包租婆在他眼里就统统没有区别了。洛基对她这种不顾形象的行为非但不介意,还经常优越的不顾女主角本人意见的在托尔和荷鲁斯面前大肆秀“我们爱达简直越来越有家庭主妇的风范了!”来给自己拉仇恨,拉了一身仇恨自己还觉得非常优越。
爱达唐把辣酱拌到粥里。她说我的时间不都耗在运输你的三餐上了吗?你知道西芙为此天天批正我吗?她冒出一个突兀的延长音,又问,嗯——你什么时候出院?
这时候洛基刚刚帮爱达唐画完机械理论最后一张图,他竟然没有糊弄爱达唐,而是想了想很清晰的回答说,命好的话一个月左右,我的意思是其他人理应认为的我的出院时间。这让爱达唐很好奇,她问洛基为什么赖在特护病房。
“为了让爱达来看我呀~”男孩子冲她特别好看的眨眨眼睛。
此时爱达唐表现得非常没有骨气,她感到自己不争气的脸“唰”的红了。本来平常的时候,是可以正常相处的;但只要这家伙非要对你表示一些“特别的意喻”,你就必然着道,必然感到自己哪儿神经又出了问题。从多次的经验来看爱达唐断定这是洛基惯用的一种逃避手段,所以出于对真相的渴求,她又贼心不死的追问:“你骗我?!”
“是啊!”结果洛基坦荡的承认了,这就让爱达唐非常添堵。虽然也有心理准备,但她依旧觉得非常失落,心里面很难受。她愤怒又难过的别别扭扭的质问:“你——什么时候骗我的?”
洛基再次冲她眨眨眼睛:“刚刚呀。”
再次陷入了一种被愚弄的状态,爱达唐感到又羞又恼。她很愤怒的盯着洛基看,但男孩子只是非常无辜的偏头望着她。“爱达~”洛基叫了一声,但爱达唐没有理他。“爱达?”洛基更快的叫了一声,可爱达唐还是没有理他。“爱达!”洛基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叫了第三次。爱达唐站起来,搬起椅子到窗台边背对着他坐着,左手撑着脸。过了一会儿这女孩子脸色晦暗的转过身,莫名其妙大声争辩了一句:“你觉得我很容易吗?!”
洛基阿斯嘉特——这个除了讲真话之外什么都愿意试一试的漂亮男孩子,感到此刻场面失去了他的控制,一场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他没有做好准备应付,所以他感觉非常讨厌。何况此时他无法体会爱达唐的心情。在某些方面洛基和爱达唐异常默契,某些方面又是异常不默契的。“我不太理解这种思想,”他那种调侃的语气消散了,语速也快起来,“你想抱怨什么应该说清楚,爱达。”
“我没有抱怨什么——根本就没有人非要我做什么,我没有资格抱怨什么。”爱达唐回答说,“我只是埋怨自己大脑皮层发育不完善。”
“你为什么这么丧气?”洛基问,“弗朗西斯科给你灌输了什么报社思想吗?”
“没有——校长只是希望我能更加勇敢。他希望我能……保护你。”由于说话者自身也很没有自信,最后三个字她念得又快又轻似乎很不想被听出来,快速低了一下头又抬起来,装作什么都没说过,“他跟我提了一下血统分级制度。”
血统的分类、等级划分的出现、人类女性、纯血与混血、新时代——作为一切问题的源头之一,弗朗西斯科为了让她理解将这个庞大的制度解释得很笼统。爱达唐想知道的更详细,也想要探寻洛基和这其中的纠葛。她把这个话题引了出来,带着一种期望希望洛基往下说。
“血统分级制度——哦。”然而显然洛基并没有配合她的打算,他敷衍一声把这个问题糊弄了过去。爱达唐以她那种特有的、充满求知欲的咄咄逼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洛基,但洛基转头不去看她,这一把戏就没有用处了。可爱达唐并不准备就此打住,她说:“校长给我讲了血样的事。你是混血不是吗?”
“他怎么什么都给你说。”洛基想快一点结束这个问题,为了满足女伴的好奇心,他只好妥协了,回答说,“是,我知道我是混血,我不像托尔爹妈都是神族。”
“正面回答我……你妈妈是哪一族的?”爱达唐穷追不舍。
“我不知道。”洛基避开了她,“我真的不知道我妈妈是哪一族的我见都没见过她,但现在我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不是什么难堪的问题。宪法已经明文禁止了血统歧视。告诉我呀,洛基。”
“——我说了我真的不知道你逼我我也不知道!”洛基有点儿冒火,“宪法明文禁止了怎么样,血统分级制度依旧活得好好的,既然这两个自相矛盾的东西同时存在,那就肯定有一个是摆设。”
“这有什么关系?”爱达唐反问,又忧心忡忡的,“如果这个问题就是一切事情的根源,你应该告诉我呀,不要等我主动来问呀,洛基?——我又不在意血统问题,人人都是平等的。你自己都不说出来,怎么解决它呢?说出来呀,洛基,我们才能解决它。”
“……你不要像个外星人一样说话,或者说其实外星人才是你的本质,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觉得我非要把这些事告诉你——”这男孩子躲来躲去,但爱达唐的疑问如影随形,他咬咬下嘴唇,“别这么有责任心。关于血统分级制度,西芙就能回答你。”
“人是群居动物,有了问题一起解决会比较轻松。说下去。”女孩子鼓励道,“我想知道更多,洛基。”
“没有更多。我不是非要做个群居动物不可。”洛基捂住耳朵抬头望着她,“我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你知道的比其他人都多了,你应该满足。我讨厌有人逼我,爱达。”
可是爱达唐却更加咄咄逼人的质疑道:“——为什么逃避呢?讳疾忌医。”
“你不要为了你的好奇心找种种借口。”洛基把手放下来,扭过头恼火的看着她,“没有逃避,逃避什么?”
“你自己……还有世间!”
“世间?你觉得什么是‘世间’?”
“人和人和人和人!——世间就是全世界无处不在的人。”爱达唐据理力争,伸展开双臂认真地盯着她奉命保护、却根本不知道怎么保护的男孩子,“你才不要为了不回答找理由。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总有一个人会知道,你想逃过我,但是——”她指着窗外:“——世间知道一切。勇敢一点。”
洛基扭过头瞟了一眼窗外。“勇敢——什么都往外倒就是勇敢?”洛基反问,“好奇心那么严重又不是好品德,你才要勇敢的承认你只是千方百计让自己的好奇心得到满足。如果换做你,你也不会——”
“为什么不会?我当然会!我比你有勇气,我有朋友,会找帮手,我这就向你证明。”这女孩子“嚯”的站起来,像劝告一般,语气放缓了,“你不要只盯着你有一半血系不明,你不要忘记了你还有一半是来自这个国家最高贵的血系。”她顿了顿:“……这就比我好些。按校长的说法大概我处在血统分级里最低的那个级别,因为我是个人——”
“我没有听见。”洛基打断了她。
“我再说一遍。”爱达唐小姐说,“我是……”
“你什么也没说。”洛基再次打断她,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不要什么都敢说!”
爱达唐怔了一下不太明白。过了一会儿她咬紧了下嘴唇。“我只告诉你。”她对洛基说。
“别告诉我。”洛基很快回答,“我又不可靠。”然后他就撑着头,望着天花板想什么去了。爱达唐也只好转过去,面对着窗台懊恼的想自己的问题。可是一想到洛基,她就感到沮丧。“——好吧,我不说。但是你自己要意识到。”过了一会儿她埋着头低低说,“我前几天看见阿瑞斯往这边来了来着。你总要面对那些人。你没有什么打算吗?”
“既然你们每个人都在问那我当然在努力打算……”洛基回答说,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爱达。”他问,“……你喜欢和阿斯嘉特完全不一样的又冷又远的地方吗?”
“嗯?”这女孩子艰难的表情显示了男孩子语速太快她完全没听清楚。洛基轻轻松松笑了笑。
“没什么重要的事,我说我已经把阿瑞斯糊弄过去了。”男孩子装作临时想起的问,“问你个问题,你觉得怎么样世界才会想要你活着不要你死呢?”
“有价值就可以了啊!”爱达唐想都不想回答的理所当然,“如果活的你比死的你更有价值,世界为什么会要你去死呢?”
洛基阿斯嘉特有一点惊讶。但他很快笑了,精神抖擞的。“是的!我也是这么想的,爱达!一个月——如果能再有一个半月,我会努力让活的我比死的我更有价值,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这么觉得。”他满心踌躇,看着一无所知、好奇的小姐,眼睛亮闪闪的。
“还有一次机会,我还没有死掉,一切还没有结束……我还有一次机会。”他郑重地说,“爱达唐小姐,我决定了,最晚再一个半月,我得去见见金宫里的大人们。”
3.
赫克梅罗娅羞愧的眨眨眼睛笑了笑。她像个女学生一样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僵硬的抿嘴脑袋悻悻偏到了一边。“——别这样看着我学姐,我有点儿发憷。”她害羞地说。
格温德琳把目光从年轻女人脸上移开,默然转过去了。“总之就是这样,非常抱歉,弗朗西斯科老湿。”银色的一脸知耻后改的羞愧表情,“但我不喜欢我盯着的对象同时又被其他人盯着,所以我把你的摄像屏戳了一个洞。”
弗朗西斯科费伊校长捧着咖啡杯坐在不速之客对面。乳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圆镜片和标志性的墨绿条纹长围巾,这位三十六七的卷曲短发的温和男士表现出一种乐意聆听的面部表情。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给这女孩子当时的班上带过几节课,那个班上有个又刚强又不合群的女机械工程课代表,她的同桌是活跃又热情的女文娱委员。
“反正漂亮小学弟隐隐约约表现得很不满意,我就顺手拆掉了。他不高兴,我就拆。”赫克梅罗娅满怀歉意的详解了一下事情经过,“——摄像屏用的液石是水系的魔法尘晶(与石油、电等理化资源相对应,属于一种魔法资源。魔法资源的开采历史比较悠久且比较方便,一般来说除非魔法资源枯竭,人们不会想到开发理化资源),它向外有规律的释放用来遥控的尘晶信号……”
“然后你用元素应感捕捉到信号,反操纵确定摄像屏的位置,最后利用冰与水的同系干扰使内部裂开了?”格温德琳皱着眉头根据她的专业知识给出了理论上最简单最可行的方案,“刚好你的能力是‘冰’。”
“啊不不是,这个方案好复杂,学姐我血统不行实践魔法期期都挂的,学姐高估我了。”齐刘海的女学生惭愧的低下了头,“我拆了一个显示屏把接收装置改了改,使尘晶信号转化成电磁信号在定位装置上显示出来,最后拿着一把钳子手工把摄像屏表面给下了。主要是因为那个显示屏竟然还是五年前的没有升级,可是我们家的定位装置和信号转换技术已经是第三代了。”
格温德琳感到震惊。赫克梅罗娅没用任何和古代魔法沾边的手段就赢得了本该是两个法师之间的斗争。弗朗西斯科宽容的笑了笑。“赫克梅罗娅家的侦查技术。”他笑笑问,“这是炫耀么,梅梅?”
“是‘反侦查技术’,老湿。”这女人狡黠一笑,“大概算。在北大陆做很多事情用不着魔法,这是过时的玩意儿。”
弗朗西斯科依旧一笑置之,对这讽刺没有回答。他很奇怪,问赫克梅罗娅在意洛基的缘由。然而北方的年轻小姐回答得十分模糊,用意也不清楚。
“我还没有肯定的证据证明他就是我们需要的那个人,但是差不离了。父亲很希望是他,然而现在这种情况我感觉不是他也没有关系。”赫克梅罗娅耸耸肩抿嘴,淡淡的,“总之,老湿,我和你一样,是为了那小朋友好,不为他坏……你看我是很规矩的,到了阿斯嘉特就遵纪守法,从不干违法乱纪之事……倒是您呢?”她反问:“您凭什么护着那小家伙?事情迟早要暴露,不怕元老院弹劾您么?”
赫克梅罗娅不愿意告诉弗朗西斯科,弗朗西斯科也不愿意告诉赫克梅罗娅。赫克梅罗娅站起来,规规矩矩点头道别:“老湿不想回答,梅梅也不感兴趣。不过这么大的事都做出来了不如索性和睦相处到底,既然无法独善其身,梅梅的提议希望老湿好好考虑。”银色的小姐说,很有自信的克制表情。
弗朗西斯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拒绝了。“我是搞教育的,梅梅。”他平和地端着咖啡杯,“温莎是个学校。学校是不站立场的,学校不会替它的学生做选择,学校既不是自由党也不是保守党或工党的宣传地盘。至于弗朗西斯科费伊,不是对抗谁的一份子,大不了引咎辞职。”
“可是您已经对抗了元老院了。从您容许小学弟留在温莎的那一天起,还敢说自己是中立的人么?引咎辞职能解决什么?”赫克梅罗娅反问。
北方女人翘了翘嘴角。“不急,校长,不急于一时……我们和卖利安的不一样,赫克梅罗娅家从不对客户穷追不舍。”她说,“我们是良心勤劳的生意人,为关系好的客户提供试用装。”她又再一次笑起来,看起来像个不老实的生意人。她的笑容是如此可爱、精巧、狡猾又讥讽的自信满满,格温德琳对时间的这种魔力感到震惊,以至于她再一次想起多年前倔强要强、齐肩短发的小学妹时,心中感到一阵深深的违和。
弗朗西斯科低下头似乎在斟酌,他问:“我是个结界法师,但十几年前北大陆就把实践魔法从必修改为了选修,梅梅?”
“是的。”赫克梅罗娅大方回答,“北大陆不是西大陆,大家血统普遍不高魔法天分也不是太好,实践魔法对我们不是什么有用的课。至于那些非元素系的根本就没法儿教,学学理论魔法就可以了嘛。我们将那些课全部划给了理化生。”
“轻视古代魔法的世界、整体魔法素质偏低的大陆——那算什么,梅梅,科学技术?你们活的越来越像人类了,思维也是。”
“但我们也要活,老湿。北大陆冷、资源少、地价贵,但我们还得活着。只有魔法天分与血统有关,智力可没有,所以可不能甘心出身就把成败给定了,人人都想着往前挤呢。”她解释道,又摊摊手,语气里温温柔柔满是憧憬与骄傲,微微笑,“没有翅膀也要飞到天上去,召唤不出元素精灵也要创造奇迹,张开不了结界也要建立铜墙铁壁,想做什么就非要做到,我就来自这样的家乡啊弗朗西斯科老湿!管你哪儿来的什么背景,有点儿本事才正眼看你呢!——管它什么血统分级制度!只要愿意干,人人都站得住脚,遍地都是机会。这种精神的载体就是科学技术啊。它不是神的奇迹,确是人的奇迹。”她满心热切的赞叹道:“弗朗西斯科老湿,不依赖魔法我们也能活得很好!——看那些小齿轮的转动,一个带动一个,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又影响了磁场,微小的粒子释放出能量,无中生有、有中归无,多么令人赞叹的精巧的美丽啊!在这个时代、在北大陆,科学仿佛无所不能。然而这奇迹又是人人都能参与的是公平的,管你生在哪儿,机会都相等呢!没有魔法我们也可以创造和魔法一样的奇迹——科学,老湿,科学是人的魔法!!”
“——”弗朗西斯科回味了一瞬嗤笑了一声。“——赫克梅罗娅!”他高声叫起来,“难怪那么偏科,你这个狂热的理工女!”
“神女族的寿命不会太长,当然能疯便要试一试了!北大陆和西大陆、中庭和阿斯嘉特,您要问的我都已经回答了。顶钻之战以后、独立战争以后,为什么会有了魔法与科学的矛盾呢?是因为我们的理念已经有差别了不是吗!——这么个混乱的伟大的黄金年代,总要出几个了不得的人物才对呢!!真的不考虑一下梅梅的意见吗,校长?”这女人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高高的倨傲的抬起下巴,狂热的、煽动的、讥讽的又是冷冰冰刺骨的语调,“在我还没离开温莎的时候,阿斯嘉特的人民们就过着一种自我陶醉的日子;现在我回来了,这个国家更是比哪儿都要糟糕。但它竟然是这世界两极中的一个!校长!”弯下腰抿着嘴唇,别有心机的再次邀请:“您这么智慧的人,难道还看不出什么吗?——不来一起寻找一种新的活法吗,白鳍族领袖、‘自由法师联盟’顾问,亲爱的弗朗西斯科费伊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