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glory 第二.复杂逗比 下
作者:lokane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三个多月以前,整整九年之后,休奇奎策尔再一次得到了关于赫克梅罗娅的消息。那天她锁好花店在月色下匆匆赶回家去,时间已经很晚。这时候她发现自家门口蹲着一个瘦长的男人,正如同那些为情或者为钱所困的人一样神情寂寞的在地上拿石头写写画画。他看起来很奇怪、又很熟悉,所以休奇奎策尔特意走上前看了一眼。原来他看上去那么奇怪是因为他是一个独眼儿龙。这男人很精神,戴着海盗样的眼罩,从蜷缩的身子的体积来看可以判定他又高又瘦。

  “哎呀!”休奇奎策尔叫起来,“开尔文先生!”这位男士一惊,也抬起头。“呦!——噗。”他吐掉叼着的那根草,也很惊讶,“花羽小姐吗?你认识我啊!”

  休奇奎策尔点头不止。她曾经在《佳人》上看过这个人对当时大热的“军地之花”塞西尔露西亚的毒舌专访,把那位傲气的美人问的面红耳赤。那时候开始她就成了开尔文先生的一匹脑残粉。现在竟然碰到了面,免不了要寒暄一番;一会儿这素昧平生的男人忽然扔给她一封印了漆印的信:“大梅说送给文娱委员。”

  也许是看她怔在那里,开尔文有耐心的重复了一遍写信人和收信人的全名。这封信来自“中庭之蛇”赫克梅罗娅,寄给少女时的密友休奇奎策尔小姐。这封信是如此突然,因为九年前后两人的生活就再无交集。“——耶梦加德。”她低低的念起这朋友被埋没的全名,“是梅梅!耶梦加德赫克梅罗娅。”“还是别这么叫了,大梅不喜欢人家叫她的名字。”开尔文耐心的纠正,“要知道现在她只有族名了,赫克梅罗娅家的传统就是这样,家长是没有资格有名字的。”

  长卷发的年轻女人停住了。她低下头,低低垂着眼睑。“您为梅梅工作?”她问。

  “事实上她是我的队长。”独眼并不掩饰的回答道,“如果您是她很好的朋友,那么花羽小姐也是我半个队长。”

  花羽不明白“队长”究竟是什么职务。开尔文干过很长时间的战地记者,他说话的腔调有种亲切的荒诞和毫不在意的幽默。他逮着花羽闲扯了一阵子,问她营生的活计。“卖卖花,交完学费就够糊口了呗。这年头钱不好挣啊,所以也干点儿什么散活儿。”她随口说,看着开尔文;想到这男人的身份又顿了顿,硬加了一句,“……全是正经营生。”

  开尔文对她多余的补充毫不在意。“您竟然还没毕业。”他大度的问,“其实据调查阿斯嘉特很富有,人平均收入持续走高。”

  “毕业答辩不放过我,没有办法——也就被小朋友们多看两眼咯。”花羽耸耸肩,自如的同时应付两个话题,“没有,政府和王室很有钱,但我只是个平民百姓。”

  “大梅会很伤心的,您竟然过的不是曾经想过的那种生活。”开尔文伸了下脖子继续说,环抱着手臂,“大梅对我们说,经济课这种和钱有关的课是您当时唯一愿意自己写作业的课程。”

  花羽笑了笑,没有争辩。“还好。”金耳环的女人笑了笑,随口应付,“总之,还能在这世上继续生活着就是了。”

  这封信平常到让所有阴谋论者都会大失所望。寄信人简要的回顾了不堪回首的童年往事,桃花树、村庄、霍乱;又由于最后一件实在令人悲伤,所以被一笔带过。赫克梅罗娅甚至提到了阿瑞斯,虽然他们只正经说过一句话(“当时我拦在高富帅面前说‘凭什么不去向我们花羽道歉!你以为拼爹我会怕吗?!’的时候其实心里面超忐忑……”)。回忆起愉快的往事,这好看的女人忍不住笑的花枝乱颤。这时她翻到最后一页,却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多余的人物——

  “很久不见,也许我回来看看你。我也很想念蓝毛弱鸡,但我在哪儿都找不到他。”

  休奇奎策尔突然安静下来。她保持着一种迷惘的表情一个人在家里放空了三分钟。三分钟后她伸了个懒腰,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带着安逸的表情去睡觉了。

  ——如同耶梦加德赫克梅罗娅被赫克梅罗娅埋葬了一样,二十一岁的赫克梅罗娅被她的先辈们侵蚀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是花羽再一次见到赫克梅罗娅时最直接的想法。九年后她再一次见到好朋友时赫克梅罗娅正蹲在旅行箱上,旅行箱就立在花羽家门口。北方女孩儿的银色短发已经齐腰,但花羽仍凭着赫克梅罗娅天生的长腰认出了她。她凛然又暴躁的气势还在,却像被其他什么人附了身。金饰美人想开口调侃两句,但那一个竟然先开口了——

  “文娱委员!”赫克梅罗娅望向她摇头晃脑地叫到,“看上去你的蛇精病好多了,花羽老婆!”

  “暴娇梅~”这一个就风骚的眨眨眼睛,“但你看起来还是一副加班过度的公务猿模样,梅梅老婆。”

  “让我看一看。”赫克梅罗娅从箱子上跳下来双手比划了一下,“哇,c!”

  “眼神儿不错~”但这一个显然比北方女人更专业些,她甚至只稍微目测了一下就开始大肆嘲笑,“——哈哈哈我就知道公务猿没营养永远只在b挣扎!哈哈哈这么些年——”

  “滚可以吗贱人?!!”赫克梅罗娅的暴躁属性瞬间被引燃她最讨厌有人提这个事情。

  赫克梅罗娅问花羽近况如何。戴着金饰的西方女人含含混混地回答,还好。她递给赫克梅罗娅一听果啤,可北方大小姐只喝白葡萄酒。花羽开始揶揄她,瞧瞧这么些年了,大小姐还是一如既往挑挑拣拣。然而赫克梅罗娅回答,你不挑挑拣拣,凑活和高富帅过呗。

  “想多了。”花羽回避说,随手把果啤放回花架子上。

  “我觉得你有点儿变了,自从弱鸡病娇了以后你整个人胆子都变小了。——为什么?”赫克梅罗娅有些伤感,“别扯东扯西,你说话高富帅总会听两句,你知道。”

  “我觉得你也变了。”可西方女人岔开了话题,低低说,“梅梅,你看起来越来越像你传说中那些先辈。”

  “我就是我的先辈。”但中庭之蛇依旧回答的含混不清,如同这个含混不清的称号和她含混不清的家史一样。

  花羽想知道赫克梅罗娅时隔多年再次归来的目的,银色的回答其实她一直有回来,只是这一次通知了她。她对花羽疲倦地说她觉得前路漫漫令人窒息,因为家族的使命还没完成,自己有强承担着不适合的职责。她当时做决定时并没有细想,结果后果却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但放弃又很可惜,不愿意后悔。花羽具体问她到底是什么职责,赫克梅罗娅就只是浅笑不说话了。

  “于国于家无害。”她回答说。花羽不再问了,安慰她说车道山前必有路。她们又谈了一些十二岁以前的事,赫克梅罗娅对女伴九年来再也没有回去郊区的故乡感到惊奇。她催促花羽和她一起回东南区去,却被拒绝了。赫克梅罗娅问为什么,花羽却说不出理由来。

  “反正不想再回去了,就是这样。”她说。

  “这样是不行的,是扯不清楚的,花羽。”赫克梅罗娅看着她说,“我一直想找到特拉洛克,正儿八经问他一次……但我哪儿都找不到他。”她摇摇头。“西大陆、北大陆,我甚至去了东大陆和南大陆……哪儿都没有。总之——”她突兀的停了一下,“那只弱鸡的特长是水系拟生魔法,他要躲我我真不一定找得到他——诶。”

  然而漂亮朋友转过头,以一种愚蠢又天真的表情看着自己。“你在说谁呀?”花羽很无辜的问。

  ……少年时的影响有多大呢?大到如终身的梦魇,就算拼命想要消除,故乡旧梦依旧在每个深夜中时隐时现。再一次见面之时,少年的甜蜜与辛酸涌上心头。但却避开它了;在眼前,任它像梦一样飘过去了。这又是为什么呢?

  赫克梅罗娅看着她。“我编故事呢!”她哈哈哈笑起来,配合着装疯卖傻糊弄过去了。

  赫克梅罗娅的行李扔在花羽那儿,但她本人并不被清楚到底在哪儿游荡。她向花羽信誓旦旦保证绝不干违法乱纪之事,而凭借了解花羽决定相信她。不过大部分的时候,连她也是见不到赫克梅罗娅的——不过某些时候她无意间扫过哪儿,却似乎看见北方女人戴着棒球帽径直穿过,皱着眉头匆匆忙忙。

  某天花羽回到家时再次看见了开尔文,独眼抬头对她打了个招呼,笑了笑转身又靠到同伴那儿去。女主人扫了一眼,果然赫克梅罗娅正低头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晃着冰冰凉凉葡萄酒的颈子萎靡不振。花羽张大了口,对这个人竟然提前自己回家了表示惊奇。

  “我说,”花羽随口叫到,柳眉倒竖,“好啊,赫克梅罗娅!趁我不在家就背着我偷汉子是吧!”

  赫克梅罗娅一震,迅猛爬起来举起空酒瓶就准备愤怒地砸向花枝招展的那一个。开尔文愣了一下,拍拍手。“——那我可就高攀上啦!”他哈哈笑着说。

  银白的大小姐息怒了,悻悻跌回去。开尔文凑过去郑重的递给她包裹起来的试管,轻声:“西格恩小姐的对照样品,小心点,很宝贵。医生亲自配的试纸,样本符合会变蓝。”

  “好快……”赫克梅罗娅问,“你用了‘极地之花’?那玩意儿耗油耗哭了!我又不能老是去找叶卡捷琳娜陛下……”

  “当然不是,我在赫尔辛停了一下,龙德家的大少爷卡戎龙德送了我一程,他们家在边境人脉很广。”卡尔文说。

  “——哼,放荡公子。”赫克梅罗娅低低“哼”了一声以示不屑,但开尔文表示理解,毕竟大小姐家的地盘也曾是帝国首都,而赫尔辛只是个边境小城,赫克梅罗娅对人家有点儿看法很正常。最后他从怀里摸出装着五颜六色糖果的小玻璃罐儿塞给自家队长:“医生给你的,千叮咛万嘱咐要你自己注意健康作息,这次完了能退就退。”

  女人很敷衍的“哦”了一声接过去抱着。“他自己怎么不来给我一堆这些玩意儿?知道我专业不对口。”她声音有点儿闷闷的。

  “你知道的,他从来不出索多玛。”开尔文解释说,“我觉得医生挺好的,大梅。”

  “我也觉得他挺好的大文。”赫克梅罗娅还是那副很丧气的语调。

  “我说的不是那种好。”开尔文说。

  “你说的是哪种好?”赫克梅罗娅转过脸开始装疯。开尔文由她自己疯,转身跟花羽道了个别轻松松离开了。休奇奎策尔这才快步跑到大小姐面前坐下,捡了下空酒瓶和三角杯。“——说好不敢违法乱纪的事呢?”她顿了一下,说。

  “是没干。”赫克梅罗娅坐在旁边回答,“什么都没法儿干嘛!”紧接着像为了证明似的,她开始喋喋不休向花羽叙述这几天自己的去向。她说到她像个无聊观光客一样在威斯敏到处乱逛没有目标也没有想法,然后前几天去温莎公学观摩了一下缅怀童年时光。

  “……嘿花羽我在十一年级看到一个小学弟,眼睛红红的特别漂亮。”她遗憾地说,“但他好像不怎么受欢迎。”

  “——你说的是洛基吧?”花羽想了想回应说,“是的……他生得特别好看。他们那届生得好的挺多,荷鲁斯托尔等等都生得好。”

  “哦嘿如果你说的是那个小棕毛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他,一看就是阿斯嘉特教出来的货色,不像我们红眼睛小学弟那么灵气。”赫克梅罗娅直接回答,显而易见的偏颇语调,她不喜欢王室的那些人。

  “别这种语调……那位殿下也只是个一直活在兄长光环下可怜的小孩子啊。”花羽想劝一句又发现没什么用处,索性叹了口气,继续就这个话题往下延伸,“洛基确实生得好,但他身上总有种……气质,其他人靠近不了他也没法儿喜欢他。”她蹙了一下眉,似乎很难描述:“比较受欢迎的反而是另一个不特别漂亮的女孩子,在她身边大家都觉得很轻松很舒服。她的朋友很多,洛基那么漂亮却没几个走得近的。”

  不过是他懒得讨那些人喜欢罢了,优秀的人不在意讨所有人喜欢。赫克梅罗娅装作不经意间提起来,我好像瞟见过她。叫爱——呃,唐——唐小姐。

  爱达唐。休奇奎策尔纠正她。

  ——好吧,爱达唐。东方的族名?

  ——管它呢?

  赫克梅罗娅有一点疑惑。凡有族名者不是出身大家就是声名赫赫,但那女孩子并无过人之处。这小姐不是她欣赏的那类独立的人,她对获得认同抱有一种歇斯底里的追求,所以她才在所有有必要没必要的人之间打转,她似乎从没想过缺乏独处的生活也是一种灾难。为什么会有这种习惯呢?

  北方的小姐说,我不喜欢她。她胆小、幼稚、莽撞、自以为是、好奇心强。委曲求全争取所有人的爱慕,离开不了自己的小圈子。这不是成大事的性格。

  “离开集体的人才会一败涂地,我喜欢她。”花羽却偏过头望着朋友,“灵活、协调,能团结人。单纯、积极、耐心,身边有这样的小姑娘,就觉得世界上还有真是美好的东西,充满希望不是吗?——你不觉得吗?她有一种罕有的莽撞决断的勇气。总是深思熟虑再行动,这样机会就溜走了。那种人难道就会有大成就?等时间过去她会成熟起来的。只需要——等待——”

  “是的!或许如你所说,她讨人喜欢,因为她亲切、活跃、真诚,像十二岁的你。”可赫克梅罗娅马上反驳她,“可惜现在并不是一个美好的时代。她善良、干净、没有刀子,所以她注定要受到伤害!”

  “——可是她是有刀子的。”另一个却不畏于与中庭之蛇对视,“当她开始不顾一切、一根筋非要做到什么的时候,她就能分清主次抛弃很多,然后打开折刀。只需要一个机会,需要一个机会让她下定决心——”

  多争无益。于是相互妥协,有关爱达唐小姐的争论到此为止。仔细思考之后漂亮的西方女人对好朋友倾加在毫无关系的小姑娘身上的巨大关注产生了浓厚兴趣。但她还没问出口,另一个就已经开始自言自语,似乎是在给她解释。我希望这小姑娘有一天能表现出一点儿魄力,赫克梅罗娅握着酒瓶子低低说,我希望漂亮小学弟能喜欢她,因为我觉得她喜欢漂亮小学弟。

  洛基?花羽震惊了一下,天呐我很难想象他那种人也会谈恋爱,那孩子喜欢谁都给我一种违和感。爱达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倾向,她对谁都一样好。

  “不一样,爱达唐看见小学弟时候的智障样和你当初看见弱鸡的智障样以及一个金毛妹妹看见阿斯嘉特家小崽子的智障样都一模一样。”赫克梅罗娅白了她一眼,白葡萄酒灌不倒她,以至于这女人说话一直理智清醒、言之凿凿,“人呢,还是喜欢点儿什么好——要是无所顾忌的话,不是太可怕了吗?”

  “又为什么这么频繁的提起洛基呢?”花羽也白了她一眼,“你都二十几的人了,还想着把十五六岁的漂亮小学弟啃一口么?”

  赫克梅罗娅果断拧开一听果啤一巴掌拍在花羽的俏脸上。肤色稍深的那一个自作孽不可活,悻悻拿毛巾去擦脸。北大陆的白种女人梦一样呆坐着。“……天呐,我竟然就二十几了!”她似乎才反应过来,开始莫名其妙喘气,惊慌失措地捂住脸,“多么快啊!——我都二十几了,家族的使命才刚开了个头,剩着一堆烂摊子,好多事根本来不及做,也不清楚还会发生什么——天呐!多么快啊!……对于神女族而言,时间是多么宝贵啊!”

  之后的几天无事。赫克梅罗娅保持着随心所欲的生活习惯。放暑假休奇奎策尔没有回学校的习惯,和西芙她们也暂时断了联系。渐渐她的观光客朋友就表现出了离开的意向,开始收拾行装,这些时间里花羽注意到赫克梅罗娅总是若有所思望着窗外。“如果她是个爱好,他就会有弱点……如果需要的话。”赫克梅罗娅说。然而,平静的好日子没过了多久;三天后的一个晚上,花羽收到了西芙的讯息,金发的女孩子说托尔请大家去皇城参观,邀她一起;她说可能没时间。但仅仅二十四小时后,学院大姐的话机突然亮了起来,传来了女孩子带着哭腔的叫喊声:

  “大姐——花羽大姐!爱达不见了!”西芙哭喊着说,“我们叫她不要乱跑,但她转眼就不见了!”

  “如果我接管了这座城市,首先就要抛弃这傻机子铺电话线。”赫克梅罗娅盘腿坐着,“就通讯工具而言,电信号比尘晶信号稳定多了。”

  “回来再抱怨,梅梅!”花羽呵斥到,披上外套匆匆跑出去了。

  莫名其妙的火灾。金耳环的年轻女人皱着眉头警告小朋友们不准动,制止了他们胡乱哭喊的行为。“爱达!爱达不见了!”西芙是风系救火她完全帮不上忙,高个儿的女孩子着急的抽抽嗒嗒晃托尔的手臂,除此之外也无能为力。这么些人竟然没有人的能力在这方面有点儿用。“别晃了!”托尔心烦意乱转过头吼了一句,“我又不是不知道人不见了!”

  花羽扫视了一圈。“除了爱达还缺了谁吗——”她问,“你们不是加了洛基吗?”

  小朋友们的表情意外的呆滞了一下。爱达唐不见了马上就会被察觉到,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洛基在没在。荷鲁斯身先士卒在周围跑了一圈。“没有。说起来好早我就没看见他了。”荷鲁斯犹犹豫豫想着说。

  但就算这漂亮男孩子可能已处于极危险的境界,他也并未分得更多的一些关心。只有荷鲁斯稍微忧虑了一下,又说:“可能……早就走了吧。”反正在大众的印象中,洛基是不太合群的——虽然这男孩子见谁都挂着微笑,好像也挺活跃,有时候开玩笑开得还挺大胆轻佻,但在这个模糊的印象中,他们仔细一想却发现谁也没有和他有私下交往的经历。集体活动的话,他一个人就可以把整个队的任务完成;还用打什么招呼呢,交代都不用交代一句呢!所以最后多数人达成了一致意见,那就是不用理会洛基,他怎么会有事呢,肯定躲到哪个找不到的地方去了。这么一想的话果然还是爱达唐比较重要啊!

  花羽屏气镇定下来思考了一下目前的情况。她感到灼热的火光正舔舐着她。救火的人不是没有,但似乎没起到大用,那几位能干的大人又不在——她观察了一下整个火势的布局,皱了皱眉眉头;感到有人站在身后。

  “不正常。”女人低低说。

  “你的能力是‘花’——土系的能力。”阿瑞斯回答,似乎刚到。

  “——是的,敏攻搜索。”休奇奎策尔承认。

  “开路。”殿下的指令言简意赅。花羽伸出左手,臂上蜿蜒出花的藤蔓;一阵火光涌过来,殿下拔出佩剑替她挡住了。

  这之后又发生了一些私密的对话与协定,最终休奇奎策尔强忍住心中的震惊带出了这两个失踪人口。当人们看见这女孩子只是轻伤,伤得重的却是那孤僻的男孩子的时候,从内心中感到由衷的惊讶。阿瑞斯关于这件事的因果解释的精悍明了:“他在救她。”

  国家最能干的王子殿下发了言,没有人愿意怀疑他。花羽跟着其他人把两个遭遇事故的家伙送回医院,回家拿东西——然而等她开门的时候,北大陆的银蛇就已经不见了。

  从那以后休奇奎策尔再也没有见过赫克梅罗娅。她的东西还在这里,但她的人已不见踪迹。可花羽并没有时间细想前因后果,因为更大的风波紧接着就又袭来。自由党的散财童子和普通党员们迎来了新的活跃期。报纸上的辩白、广场上的演讲、坐不住的王室,这个原本平凡的假期突然就拥有了那么一丝动荡不安的意味。火灾很快被人民忽视。但是,并没有被当事人遗忘。

  曾经的那一个晚上,赫克梅罗娅与休奇奎策尔关于爱达唐的争论无疾而终。留下来的这一个总是想,如果赫克梅罗娅仍在关注着这一切的话,她会清楚看见爱达唐的锋芒。这个胆怯的、讨巧的、那么在意他人看法的女孩子,在出格的冲向火场时就大胆地对全世界显露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就更不在意,在托尔和那男孩子爆发矛盾时想都不想站在了洛基这边。她勇敢的、坚定的、毫无道理的用行动阐明着自己的选择:我就是喜欢洛基;我就是要追着他;我就是不喜欢有人跟他杠着。

  这种固执己见是需要很大勇气的。但凡认识爱达唐的人都为她的决定感到神奇。而这些事情,由于洛基赖在校医院不与外界交流,也不到信息(他本人的关注点似乎在另一些事情上),大概这男孩子是不知道的。——为什么是洛基呢?认识爱达唐的人都疑惑的想,为什么不是荷鲁斯呢?为什么不是托尔呢?王妃没有吸引力吗?还是她想照顾西芙呢?

  ——嘿。洛基阿斯嘉特的同学们忽然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这个幸运儿。于是由于爱达唐的缘故,洛基竟然分得了其他人的关注。男的女的同学们细细回想,相互惊讶,这才好像寻宝一样,从地底下挖掘出了这个保荐生的聪明、缜密、独立与惊人的漂亮。对于这男孩子竟从未分得过谁的喜欢,众人大为惊讶。有一天媳妇在学院广场上遇到同班同学,那小雀斑的女孩子惊奇的对她谈起:“我现在才发现,西芙——原来洛基是我们班最漂亮的人!”

  但这似乎也没有对洛基阿斯嘉特的未来产生什么好的影响,因为紧接着这女孩子又遗憾的说到,但我觉得性格比长相成绩更重要,何况他没有族名爱达有。

  ——为什么是洛基呢?没有人知道。但爱达唐依旧每天喜滋滋又坚定不移的扮演着洛基守护者的角色;这位黑紫色眼瞳的小姐对那男孩子展现了一种惊人的包容,并且为了防止有人动摇她的想法,第一次展露了自己的倔强。作为她最好的好室友,西芙只能这么解读:“——我想,大概是洛基的言行间,透露了一种爱达一直在追逐的东西吧。”

  不过换一个角度,在弗朗西斯科和赫克梅罗娅(尤其是赫克梅罗娅)眼中,幸运儿反而是爱达唐。和学生们产生不一样的结果,或许是考虑了一些他人没考虑到的因素。在大人们眼中,爱达唐仅仅付出了虚无飘渺的小女孩子的关切,用小恩小惠就收买了巨大的财富。赫克梅罗娅对花羽所说的爱达唐的种种优点采取不屑一顾的态度;弗朗西斯科和格温德琳立场相对中立。但又一样是共识,那就是大人们都认同,爱达唐并无特别明智之处。她拼命在人群中周旋,就像害怕被遗忘,然而这种小伎俩只能团结小组的伙伴,却震慑不了国会与军队;目光短浅,自以为是,甚至无一技之长以安身立命。那种不顾后果的坚持,方向一旦错了就害人害己,她并未太高于同龄的女孩子。

  ——那么为什么是爱达唐呢?赫克梅罗娅想过、弗朗西斯科想过,甚至休奇奎策尔也像阿瑞斯提出过这个问题。格温德琳曾问起弗朗西斯科包庇那男孩子的理由,一瞬间,而立之年的校长仿佛置身于从前。“……红皇后娘娘是我的旧友。”他低哑的说,“她的孩子我不能不管。”“那么为什么是爱达唐呢?”女老师却又问,“那女孩子真的没什么过人之处,为什么您觉得她能保护洛基呢?”

  这么问起的话,也只能是勇气了吧。也许这世上很难再找到这么奇特的小姑娘,有这么乐观的、追逐的勇气和坚持探索的欲望。其实她脱颖而出的唯一条件就是她忍洛基比别人忍的更久。刚好除了好奇心她也没什么让洛基特别不喜欢的地方。

  还或许是因为,这女孩子身上那种明媚的自由和不顾大局的莽撞,正好是洛基羡慕不来的东西,虽然他也总是愉快又胜券在握的神情。弗朗西斯科将这些总结为,因为这女孩子有炙热的探索的渴望、少女认同般的倾慕、还有一份多余的母爱之情。总而言之,换句话说:“我觉得她是从外星球来的。”“——报社分子搭外星少女?简直格格不入又无比顺眼啊。”格温德琳意外地哑然失笑,“但要是强加上一个小姑娘,那一个真的会领情吗?”“不。”弗朗西斯科也笑笑,“我想那位小殿下是喜欢她的,只是他本来就不是看起来的那么感情外放的人。她命令他不死,他就真的活下来了不是么?她会改变他的……”有一点无奈:“……但你也明白吧,现在这样的情况,活下来是多么麻烦艰难的事啊。”

  “改变他?”格温德琳问,“我认为人一旦改变,就不在是从前的他了。”

  “那又怎样?——改变他、保护他。磨损他的锋芒,埋葬他的才华,将他的聪慧锁在深处,耗尽他悲哀和倔强的力量,将他藏在众人之间,这才是保护了他,才是让他真正安全了啊!!”

  格温德琳咬了咬嘴唇,她说她一想到这样子的洛基将来变成逗比就觉得非常可怕。于是弗朗西斯科注视着女老师,用一句与校长往日风格相迥的话确定的回答了她:

  “格温德琳,”智慧的校长平静地说,“现在这个时代里,逗比永远比你想象的多。而一旦大部分人站在了统一立场,那些少数人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赫克梅罗娅在和休奇奎策尔讲起爱达唐时顺便提起她对洛基和其他人的看法。休奇奎策尔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假期不可能是赫克梅罗娅与洛基的初见;她对这男孩子的观察之细致只可能是长年累月的结果。但她的朋友避开了这个话题,花羽无法得知赫克梅罗娅的动机。但她没有资格去问,因为她自己还不是有赫克梅罗娅不能知道的秘密。对于洛基阿斯嘉特这种表里不一、变化多端的蛇精性格,赫克梅罗娅也曾向花羽抱怨过。

  “我相信他心里面是很坚定地,但面子上就是要变来变去自相矛盾,你搞不清他到底哪句是扯谎。”

  “这有什么,”那时候花羽很不在乎的说,“你我就没有这样过么?谁没有么?”

  “但这种伎俩使用的太没有必要太频繁了,就显得好像他或者我们是一堆逗比。”赫克梅罗娅顿了一下,“歌里所谓‘嘴上匆匆带过,心里却一直重复’。”

  长卷发的撅撅嘴,甩过头望着赫克梅罗娅。“这可不是逗比,梅梅。”她说。

  赫克梅罗娅盯着花羽。休奇奎策尔响亮的打了一个嗝,摇头晃脑满意的舔着嘴唇,握着果啤易拉罐看起来十分愉快:“——当然是复杂的逗比了,梅梅!!”

  距离火灾已有很多天之后,自由党和保守党的争论暂时平息。不久后,休奇奎策尔终于又再次见到了赫克梅罗娅。一个普通的月夜,北方女人立在大门口,手背在背后背对着自己。她脊背挺直,气质凛然全无懒散之意,高跟长靴下小腿笔直身形高挑,银白职业套装整整齐齐,长发和齐刘海被打理的一丝不苟规规矩矩,流动着陶瓷一样的光泽。

  “……坐坐吗?”休奇奎策尔问,“你又穿得像个交完房租兜里就只剩两百块了的女白领想干什么?”

  “不了。我还很忙,没有时间。”银色的意思明了流畅语速快而正式,“最晚后天我要见阿瑞斯阿斯嘉特殿下,帮我通知一声,如果大家谈得拢,我将与你们共享一个人人都感兴趣的秘密。”

  4.

  洛基阿斯嘉特在爱达唐的监督下走出校医院大门,在青天白日下呆了三秒钟;紧接着他马上头一扭机智的逃回去了。“洛基——喂!说好的!”那位小姐非常愤怒,气喘吁吁地追上去,黑底白边的校服裙摆在风中飘荡。两分钟后她拽着那男孩子的胳膊像拖椅子一样把他拖出来了。

  爱达唐的精力一贯不错。她总是一边叹气说“啊,好累”,一边又对人施以神采奕奕的可敬目光。虽然她的成绩不是太好,意志力倒是很顽强的;此刻红毛逗比以一种见到外星人般的惊恐表情盯着她。

  “看什么看。”爱达唐抓了一把脸,“上面又没有韭菜。”“好啦我说了出院就出院的啦,爱达不要盯着我嘛。”洛基伸展了一下胳膊,“总之心里面有个大概以后,很多事就不怎么怕了。”“我可已经明白了。”爱达唐嚷嚷,“只要我不盯着你,你就要去做一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为什么?”洛基很不赞同,回过头,“谁告诉你的?”

  爱达唐嘴唇一咬,口风严丝合缝。她冲洛基瞪了瞪眼睛。洛基不明就里,他低下头适应了一下室外环境。“没有别的事了吗,爱达?”他问。

  爱达唐对这种性格已经略有适应了。“当然有,”她口齿伶俐地接下去,“谁稀得把你跟着,我忙得很。”她转身就走,洛基突然伸手扣住她手腕。“这几周不要乱跑,如果你要出校叫托尔陪你去。”他叮嘱到,“——荷鲁斯也勉强可以,看你去哪儿了。托尔面子大些,荷鲁斯机智点儿。”

  “你为什么不陪我去?”爱达唐回头问。

  “当然不行。”洛基回答说,戛然而止。

  和这女孩子分开,洛基左右望了望,径直回了寝室。虽然一路上用惊讶的目光盯着他,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竟然安然无恙回去了。脚踏实地让他感觉自己重新和人间建立了联系。洛基扭开门的时候荷鲁斯正忘情地坐在自己床上随音乐扭动腰肢。看到这神经错乱的可怕情景,洛基惊惧的瞪大了双眼;荷鲁斯突然反应过来,开始惊恐的和室友大眼瞪小眼。这只远地的蓝眼睛雏鸟对洛基的突然回归首先表示了高兴,但随即就开始悲哀的遗憾起自己黄金单身汉生活的逝去。洛基舔了舔下嘴唇,张望着走进来;荷鲁斯突然紧张起来,试图阻止他。这就让洛基感到非常奇怪,他二话不说推开荷鲁斯爬到上铺去,果然自己一走自己的床就成了荷鲁斯的杂物堆放处还眼不见为净。红色的一脚把室友的脏衣服踹下去,居高临下开始审判他。

  “……啊!果然我还是爱你的荷鲁斯!”洛基充满善意的张开双臂,“没有你,我为了谁特意出院腾出床位?”

  “滚去死。”荷鲁斯恶狠狠回答的简洁明了。洛基麻利的从床上爬下来轻轻松松的说,成,撸大少不想见我现在我就滚,祝您在单人宿舍过得开心。

  “喂我——喂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的。”蓝眼睛的一愣,试图为自己辩解,同时挽留什么。

  “但是我真的要暂时滚一滚了,可能这段时间回来的不是很频繁。”洛基说,“随便你往我床上扔什么,只要撸大少不介意在我偶尔又滚回来时和你挤一铺。”

  “挤一铺——等等。”荷鲁斯严肃的说,“我警告你,本大爷是异性恋。”

  “……等等撸大爷我才是有媳妇儿的人我的节操比你更值钱吧!”洛基很快反应过来再次露出受到惊吓的惶恐表情,“我不和你挤一铺我去和爱达挤一铺吗?!你去和左手挤一铺吧!”

  “你才去和右手过一辈子好了蛇精病!”荷鲁斯愤怒又大度的招招手,“快来跟本大爷挤一铺!”

  洛基笑起来。“可能这段时间不是什么我都管得到。”他说,“校长那边我要去请假别问了。”

  “我怎么联系你?爱达呢?”荷鲁斯问,“她知道你干嘛去吗?”

  “不知道。你不用联系我,我单方面联系你。”

  “不给我说就算了,但你去干坏事都不给姑娘提个醒么?”

  洛基耸耸肩:“——哪个犯罪分子抢银行前还通知警局的?”

  “——哪个犯罪分子抢银行前不给媳妇儿留封遗书的?”荷鲁斯反诘。洛基噎住了,但没回答他。他说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看荷鲁斯几眼啰,“毕竟你是我为数不多比较信任的几个人之一”;顺便希望好室友在他管不到的时候帮他盯着爱达唐,别让她见什么奇怪的人也别让什么奇怪的人把她带走了。总而言之:“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在内心深处假装其实她是你媳妇儿。”

  “那你要在呢?”

  “你也可以这么想,只是被我发现了我就要揍你。”说完他揍了荷鲁斯。

  备胎一号心里面才试用了一下此项福利,莫名其妙就挨了揍;不过幸好他的神经还没反应过来,暂时没有揍回去的想法。荷鲁斯使劲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清醒了一下,定了定。“……你不是要反社会去吧?”他紧张地问,“以你这种报社人格很有可能啊!”

  “啊——不我从来不反社会我我我我爱家爱国爱校爱民从不欺瞒组织热情讴歌政府——”洛基被这种紧张气息感染舌头一下子打了结,“我我我我只是勤点工俭点学挣点钱养点家……”

  看起来荷鲁斯不怎么信他的烂话。“真的不给爱达说声吗?”他重复一遍,“我肯定会去告诉她的!”

  “告呗,告了也找不着我你觉得对谁影响大。”深红色的很没良心的轻描淡写压了一句,“为什么要告诉她呢?坏事我一个人做就可以了。爱达她啊,在很努力的融入这个世界啊,何必因为我就碍了她的路呢?”

  “你用的什么驴脑袋词?”荷鲁斯问,“她又不是个人生地不熟的外星人。”

  “——不,她肯定是从哪个和我们这儿大不一样的陌生地方来的,荷鲁斯,只不过她很努力地想适应这个世界,虽然它很艰难也很使人疑惑。”洛基冲他眨眨眼睛,诡秘一笑,“别问什么为什么,荷鲁斯,反正我就是知道。”

  想起混乱的幼年、黄昏的帝国。年年岁岁流过去,然而这世界如同出生那日那般,冷漠的一如既往;洛基阿斯嘉特殿下回忆起盛夏的庭院,玫瑰如足见轻点的仙女,似要乘风而去。是的。所谓不堪岁月、所谓光辉岁月,在眼瞳中轻轻滑过。霍乱、暴动、墓地、祖国;温柔又虚荣的那一个、勇毅又偏执的那一个、单纯又愚蠢的那一个;光辉的岁月。

  “‘光辉岁月’。”他轻轻念起来,带一点儿嘲弄的降调,“有人是这么说的,‘悲哀的第四子’。”

  “洛基?”荷鲁斯皱了一下眉头试图唤他一声。

  总之,由于这些岁月存在,所以从肩膀到小腹留着痕迹。所以从这个小世界被抽离的时候、所以突然流落到那个大世界的时候,是感到慌张的。无论怎么努力去适应,总觉得格格不入;这个世界是其他人的,不是我的。所以努力融入的话,一定感受得到;所以格格不入的话,一定感受得到。每一个世界的观光客都想做成这一件事情,虽然有的人放弃了,有的人成功——

  “不要问些奇怪的问题。好好享受小市民的生活吧,荷鲁斯!”洛基高声喊了一句,斜眼一瞥愉愉悦悦颇有些意喻不明的狡黠,“无论如何,好日子不会太多了——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啊,现在才刚刚起了个头呢!!”

  “——为什么不呢?既然是我们小殿下的意见,那就一定是正确的。”

  金色的灯光,放纵的帘窗。

  “我二十岁就接管了家里的生意,已经和世上打了三十五年交道……那连面都见不到的小子学会说话才几年,凭什么对我提反对意见——别拿枪口对着我,赫克梅罗娅?!!”

  玫瑰花,漂亮的玫瑰花。

  “为什么拿枪口指着人家呢,赫克梅罗娅?我没见过更想当然的举动了……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这么做。”好像很不满意,“大家都是文明人,我们应该用文明的方式文明的解决这一文明的问题。”

  “为什么突然下定决心了呢?”这女人抬起头问,“是什么在紧紧追赶着您呢,小殿下,高贵狡猾的流浪猫?”

  将落魄的玫瑰花,从长颈瓶中取出来,放在无尽延展的桌面上供人观赏。

  “没有时间了,赫克梅罗娅,来不及了!”他捂住脸,“我要快一点自己来,这就不能考虑那么多。”

  “老实说,朱里皮阿诺,我简直受够了赫克梅罗娅家和雾月派。我们得把他们赶出去。”

  “可是布朗热你也不能对赫克梅罗娅直接就说了那么愚蠢的话啊,老实说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一个姓氏崛起的时候,另一个姓氏将被忘记。我们有理由相信,群体是喜怒无常的、喜新厌旧的、忘恩负义的、同时是忘性很大的。

  “并不是梅梅选择了您,是父亲选择了您,小殿下。时候已经不早了,您的问题会有答案的。”

  “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插手雾月派——它让你看起来很笨拙。”

  “但我们在阿斯嘉特总该有个落脚的地方。”皱了皱眉头,解释道,“事实上我的管理方法在索多玛一贯奏效。”

  “就是说,你从来都对你攻占的领地不感兴趣,由于某种需求才占领了它,又不从考虑西大陆和北大陆的差别,就算水土不服也懒得去了解一下你所处的到底是怎样的地方,只想当然按着经验……所以我说你只能开杂货店啊!”殿下倒吸一口凉气停了停,忽然笑出声来,回过头嘲讽地,“赫克梅罗娅——你根本不懂行情!”

  ——那么您又是凭什么有胆色说您又明白什么呢?

  “我才不愿做北方女人的手下!我宁愿把雾月派送给一个哪怕莫名其妙的阿斯嘉特人……”

  “戈兰叔叔。”忧郁的女孩子小礼帽上缀着黑色的纹饰,黑纱垂下来遮住左眼,但她亚麻金的长发却曙光一样闪闪发亮。“怎么了……”她非常的惊惧不安,“发生什么了?文明要崩溃了吗?!”

  “今天还要为玫瑰花留个位置吗?”

  “——赫克梅罗娅!”报信的仆僮匆匆回过头高喊,“能相信吗?她像保镖一样走在谁后面!”

  “那是谁?有什么特征吗?”布朗热霍尔金性急的抢过望远镜望了一眼,脸色陡然一变。

  “……不是很确定。”回过头,“但先生们,凡诸位中见过大场面的、活了一定年纪的、长居威斯敏的,只要和他对视一眼,总会不自觉想起什么来。”

  “哎呦,就是这一层了,需要向您介绍一下诸位代表先生吗?”女人婉婉转转的声音。

  急促的脚步声,低的或高高的靴跟。那身后的年轻女人要高出一个头,她走上前来,陶瓷一样光泽的银色长发,规规矩矩高傲的妆容。

  “先生们都是上过头条的人,我怎么会认不出呢?——赫克梅罗娅!不要占着我的位置。”

  “啊,呃——抱歉,事实上我对您这位置不感什么兴趣,殿下。”

  “——不要这么叫我——考虑一下这个称呼的影响,你都这么叫我了王室里的小宝贝怎么办呢,这么一说好像我是个国家分裂分子,你有点儿不那么让人对我产生误解的称呼吗?”他停下来,很无奈的两手一摊展现出一种失望已久的态度,越过女人走到椅子前面,黑色檐帽压住翘起的短发低低遮住了脸,左右望了一圈。“——布朗热霍尔金男爵?十年前有幸见过令尊,您家的货物报上说大人们觉得很棒哦。”他冲那男人讨巧的笑一笑,手肘撑着微微俯在桌面上,朝向那边,“——啊您看,我啊是一个有礼貌的人,就不会叫您‘二十万男爵’——对吧?!听说您对我到底活过几年感兴趣的很,所以我刚刚能从床上爬起来,就着急忙慌赶过来让先生见见呢!”

  他说罢爽朗的笑起来,似乎是老友久别重逢,让人倍感亲切。王国新的贵族、花钱换的爵爷,供货商后人布朗热霍尔金男爵不愿他人提起这件事。新党代的声音很动听,做的事又很顺应人心,贴合了代表们喜欢私下看同类出丑的愿望。尴尬的男爵身为在场并不唯一的新贵族,很愤怒自己竟未得到同一种群们的帮助。他似乎被这种低劣伎俩压到了一个较低的生态位。“是的——”但他竟由此激发了孤胆英雄的胆识,毅然而然决心孤身奋战。“那么请问,”男爵高傲的先声夺人,“小先生,您——”

  “如果娘胎里也算活着的话,十六年。”但漂亮的新党代打断了他,抬头艰难的想了想这么回答。

  “……十六年?只有十六年也敢——”

  “——怎么样呢,十六年呢。您有三十五年,我有十六年!!”这声音却突然高昂起来语速陡然加快,新代表踩在椅子上全力挨近他俯下身,漂亮的深红色眼睛直直盯着男爵的眼睛,布朗热霍尔金异常直观的感受到倾轧下来的全面覆盖的鲜明艳丽的侵略感,这声音又清楚又响亮,“除去您只用来长个子的前二十年,我还比您多活一年呢!!”

  气氛毫无征兆突然而然被提起来,事实上这时候有的代表们还没来得及合上自己咧开的嘴。于是很多人快乐的张开的口型不得不转换成了一种惊讶的表示。新党代附身的姿势持续了两秒钟,他一下子跌回座位上,抱住头喘了口气,直起身顺手将檐帽摘下来,完完整整露出漂亮的正脸。

  “赫克梅罗娅家的党代表,洛基,没有族名。”他长吁一口气露出友善的笑容,轻声细语的自我介绍,将一种积极的、欢快的愿望传递到每个人心中,“初次见面,不胜荣幸——”

  这个时候,那枝湿漉漉的玫瑰依旧躺在桌面上占着座儿;洛基瞟了它一眼,随手拿起来,掰断尖刺按在耳畔。他深红的眼瞳和发色与玫瑰相契合,颜色却比它更深重;然而在这株落魄玫瑰的衬托下,年青的人整个都鲜活起来,他漂亮的生机勃勃、壮烈凄怆,惊艳的惊心动魄。光之石在吊灯中安静的燃烧着。动人的小殿下,耳畔别着玫瑰,大病初愈的苍白,他手肘撑在桌面上,绣花的袖口流光溢彩。北方女人在身后扶着他的椅背像装饰品,他年青漂亮的脸庞微微低下去,隐隐藏着一种隐忍又孤僻的神情。

  “嘿,看着——”洛基发出一个低低的延长音,抬头注视着会场上的人们,按住那红玫瑰微微一笑,“啊哈——嗯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