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天生就是那么一种热情洋溢的品格。此刻她将这种性格发挥到淋漓尽致,一种又蠢又愉快的气氛笼罩着奥林匹斯家的整个后花园,好像到处都是休奇奎策尔似的。漂亮女人难得套了一套套裙,虽然是从来没有人穿过的非常吓人的亮粉色;还特意绑了一下头发,这使她看起来精神正常多了。花羽正在和普赛克说话。普赛克比他俩大不了几岁,比起长辈更像一位长姐。她俩都和和气气的,说一些女人才感兴趣的话题。殿下从报纸里抬起头发了下愣;普赛克注意到了,探过身看了一眼。“您认识,殿下?”她眼角弯弯的。
“不。我只是感觉非常陌生,但本不该这样的。”阿瑞斯看向她,“我知道戈兰凯美蒂是雾月派的领袖,但我似乎已经好久都没从报纸上看见过他了。”
“成不了气候。”这位元老院的大人语调轻轻的,却非常肯定,“正义会得到伸张的,这件事由政府负责。”
“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过,哗众取宠的事干嘛去管它呢?”休奇奎策尔小姐顺顺当当接了一句,顺手不动声色将这页报纸翻过去了,“谁还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谁才是傻子呢!”
阿瑞斯一言不发,将黑白报纸从休奇奎策尔手中抽出来,露出女人涂得艳艳的指甲。然后他注意到女蛇精病(好像)做了新指甲。虽然他也很疑惑自己会什么会注意到指甲。
殿下将报纸折好收起来了。趁着普赛克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休奇奎策尔就报纸问题继续不知所云的大放厥词。“……我认为有识之士不应当拿《威斯敏朝闻报》上的字眼当一回事,毕竟它是一家亲自由党的报纸,而且就在两年前它还只是一家花边新闻小报,我认识一个编辑……新闻理应看一些比较正统正规的报纸。我习惯通过《阿斯嘉特太阳报》(一家看似中立,实则亲保守党报纸)来了解最近的世界……”这些话咋听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并且思想内容正确;所以那位温柔的大人在大容量词汇的攻击下便也没有深究,只是一直保持着贵妇人和蔼美丽的微笑,凭着模糊的印象赞同的点了点头。
阿瑞斯以为花羽使自己凑过来的,结果她是被邀请来的;而且据说在他不在阿斯嘉特的这些时间里她来过不止一次。而现在,也就是殿下终于下决心回奥林匹斯家看一眼这一天起,据他在这女人的安排下与“中庭之蛇”见面已有三天之久;这过程中的种种异象,他只能揣度清浅浮在表面的那些,至于错失的往事,这盛夏繁花语调冰冷,讳莫如深。阿瑞斯本来有机会知道这一切的;少年时他就与她结识。本来他有机会进入那时她的生活,但他找不到理由非这样做不可;再后来,他随长官前往雨后霍乱后的村庄勘察,再见时这已经是整个村庄唯一逃生的少女,她的绝症不治而愈,她的脸颊抹着血痕。殿下不喜欢说话也不会怎么说话,所以他脱下外套扔到她脑袋上。这卷发的女孩子接受了;她披上转身,不道谢就摇摇摆摆走了。他终于还是没有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相信官方的报道会告诉他一切。这时候阿瑞斯的思维又回到三天前,赫克梅罗娅送给他(或洛基送给他)一份离奇的礼物,现在他也没有想清楚拿这个头痛的东西怎么办才算稳妥。它很麻烦,又十分重要;无法证伪,又很难相信是真的。
“……他希望阿斯嘉特收到这个东西就会为他打头阵么?”阿瑞斯问。
“不。”赫克梅罗娅严肃回答,“他送给您一份功勋,因为他不想欠您人情。”
“我没想给要护他,这只是一次无心之失。”殿下虚起眼睛,“他不过是想以此转移王室的注意力。何况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他也根本没有能力去管,除非依仗国家的力量。”
“——没用!和我说没用,亲爱的殿下。梅梅只管让您接受,不敢为什么让您接受。”女人的眼睛细长好看,那双银色的眼睛敷敷衍衍弯了弯,脸上笑了笑,“那么接下来就该谈我们这一辈人的事情了,啊哈?”
他回过神来了。他仍然在奥林匹斯家的后花园,被叫来喝下午茶。三个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性别不同,这让殿下觉得很突兀,他起身准备走人,午后的浓荫和阳光的碎屑溅在他英挺的脸庞和银灰的长发上。
“怎么——这就走了么?”普赛克发现了他的举动,轻轻嗔怪了一句,“瞧您在阿斯嘉特家呆的太久了,都懒得回本家看一眼,莫不是时间如梭真让您把自己本家给忘了——家里的长辈们都想您的很。”
“……啊,不,呃,没有。”阿瑞斯觉得很尴尬,他又无所适从的坐回去了。花羽及时补了一句:“可能我们应该谈谈经济战争什么的,殿下好像对我们的话题插不进嘴,大人。瞧他的表情就知道,殿下迫不及待要去哪儿寻找存在感。”
对这个强加的理由阿瑞斯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赞同,就这么含含混混糊弄过去了。“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普赛克接上,端起白瓷茶杯似乎恍然大悟,“无论我们殿下做了多么失礼的事,花羽小姐都会帮他开脱。”
“哪里有,我只是一不小心说出真相——”
“平日里也请花羽小姐来玩过,总觉得是非常热情大方的小姐。”披着纱质长衫的大人认真地说,“这是很很讨人喜欢的性格啊。”
“哈哈哈这么一说还挺不好意思……”
却突然被下了这样的判定:“——也是很适合奥林匹斯家的性格哦。”
休奇奎策尔愣了一瞬间。“……哈哈哈哈哈!”她敷敷衍衍傻笑了几声随意望了望左右根本就不存在的挂钟,“哈哈哈说起来也这么晚了有朋友约我——”“殿下觉得呢?”主人家又亲切的征询另一方的意见。“什么都不觉得!!”阿瑞斯紧张的大声说,匆匆站起来退到一边给花羽让出了出去的路,投以一个“你快滚”的眼神;那漂亮姑娘以“这就滚”的眼神作为回应,手忙脚乱整理好手包,低着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就从他身边跑出去了。一直到花羽跑出去了很远阿瑞斯才敢再抬头;他愠怒的看了普赛克一眼转身离开了。
“站住,阿瑞斯!”而大人在后面呵斥住他。殿下停下了,回过头;依旧是十分不能理解的愠怒神情。“——你们在想什么?!”这位年轻的将领恼火地问。
“就是你认为的什么。”普赛克平静的回答。
“我认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认为!”阿瑞斯极快的回答,“你们再怎么样也不能找温莎的留级女王,何况她没有族名,我本来觉得你们会很不喜欢她。”
“她可以毕业,只是她非要在温莎死赖。毕业答辩只要——”
“那个问题是基本立场问题。在这个问题上我不会有一丝一毫妥协无论是谁。”阿瑞斯打断了她,说起其中某四个字时语气强硬双手十分坚定的比着一个叉的姿势,“你应该放弃这种不理智的想法——”
“但这是家里的意见,不是我的,阿瑞斯。”普赛克说,“过几周金宫里有一次聚会,阿斯嘉特家准备请温莎公学的西芙小姐赴宴。就是那位以风系魔法文明的小美人。”
“……难道这意味着什么?”另一个不可思议的反问。
“休奇奎策尔小姐美丽、敏锐、大方、人脉广泛。她远比你想的优秀。休奇奎策尔很会处世,而且她是经济课高级,地系魔法也相当熟练。”大人回答,“她比西芙更优秀。”
“但这和我无关——无关!为什么说那种话?”
“当然有关!——王室妥协了。”长辈或长姐停了停,温声软语向家族的孩子传达长辈们的指示,“自由党似乎正经起来了,王室不得不提起重视。工党仇视自由党,保守党想将他们争取过来。自由党两面受敌,‘王室废存’这种话就没有力量。阿斯嘉特家放下身段请西芙赴宴,不仅因为她优秀,更是王室向平民妥协的明证——托尔是阿斯嘉特家看中的下一代,如果他有一位优秀的平民王妃他在民众间的好感将大幅提升。你是我们家的孩子,你不能输在这一点。”
“不要在意小人的眼光,蚂蚁的力量对两只正在搏斗的狮子来说是没有用的。”
“蚂蚁可以钻到一只狮子的耳朵里去,很多蚂蚁就可以咬烂狮子的心肺。”普赛克同样以比喻回答。
阿瑞斯不知道如何反驳。“……可是如果我知道的没错,托尔也并没有很喜欢西芙。”阿瑞斯只好停下来,隔了一会儿才一面看着那位大人一面低低开口;他不晓得说回答什么,纵使他明白这段言论的言外之意:“……我还是奉劝你们打消念头。”
“这不重要。爱情是一闪即逝的冲动,真正将两个人连在一起的永远是生活。我们以为你会很高兴,阿瑞斯。”这位长姐样的大人疑惑的看着他,“我们以为你们两个都会很高兴。”
殿下顿了顿。又顿了顿。“想多了。”他说,“西芙会配合那边是因为她心里有托尔,但对于我和休奇奎策尔而言情况是不同的。”
“别自作多情了。我不爱休奇奎策尔,休奇奎策尔也不爱我……她这家伙,是绝对不会为了这个家族的繁荣昌盛,放弃自己的自由自在的。”
“那你就不可以吗,阿瑞斯?为什么这么惆怅呢?你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呢?”却被轻轻的反驳,“老实说我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在你之下,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你不可能同时冠两个姓氏,阿瑞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