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glory 第三.癔症人间 七
作者:lokane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所以真的初次见面是在不久前自由党某次临时集会上,党代们聚在一起讨论如何让抱怨党费的党员们闭嘴的问题。洛基曾问赫克梅罗娅如今的自由党到底是怎样的地方,北方女人委婉的回答“非常的具有发展潜力”——简直太委婉了!果然他一到这个地方就碰上了一堆问题。多事之秋——党费的问题。党员们每个月缴纳党费用来支付高额的活动支出以及享受各种党员福利,这是传统,哪个党派都是这样+可是从某天开始,有人开始抱怨为什么自己每月都要缴纳一笔额外的大额税金,这种反动的情绪在群体里传染,渐渐有一堆人抱怨,最后所有人都在抱怨。上层的解决方案并不能使小市民党员们满意;他们私自组成了委员会跑过来请愿,一些人嚷嚷着党代会独断专横、虚伪贪婪。

  “我们得想个法子了先生们。”朱里皮阿诺只好说,“我觉得我们再不去解放他们,他们就要来解放我们了。”

  委员会被关在党委总部二楼的大厅里。洛基被关在五楼开紧急会议。黛德薇奇走投无路不敢下二楼,暴民们吓都把她吓死了。一身黑色蕾丝长裙的胆怯的小姐,毫无存在感蹲在会议厅角落里被迫旁听(她似乎有一种伪装的天赋,她蹲下来的时候看起来像一个丝毫没有人会感兴趣的黑色大伞包)。眼前的新党代,敞着外套经过她身边,随手将手中的书撂在这儿。书本落在地上,蓝色的书脊,葛布里希的《艺术史》。……诶……她一下子眼尖的发现了,脸稍稍一红,是第五卷……她以为她是所有同龄人中看的最快的了,毕竟这种书很少有人看;可是她也才看到第三卷。

  ——不过洛基只看了第五卷,因为里面讲了金匠,其他部分他都不感兴趣。洛基最近比较喜欢的书是尼尔福里森《虚构的历史》以及阿尔冯特《资源的时代:从剑与魔法到科技与枪》。“赫克梅罗娅小姐呢?你把她打发走了?”黛德薇奇听见有人发问。“嘘,低调一点,毕竟呢我是个西大陆的人……”男孩子抑扬的声线,带点儿花腔,听上去懒懒的。

  会场上爆发出愉悦而友好的心照不宣的笑声。洛基双手交握靠在椅背上,微微昂着头,耳畔别着玫瑰,黑色山地帽压住暗红的短发、遮住漂亮的眼睛。可以看到的部分,他的侧脸线条流畅、棱角分明。从黛德薇奇的角度看过去,他像这个地方他的同龄人那样扣着紧口绣花的衬衫。衬衫解开头两个金扣子露出锁骨,隐约能望见胸口刀劈一样的长疤;这种穿法在现在的男孩子中间特别受欢迎。然而他也披着带金穗子的丝绒深色长外套,这种严肃正式的外搭总让人自然而然的产生肃然起敬的错觉。

  一种错觉。黛德薇奇凯美蒂想。

  所以黛德薇奇凯美蒂和爱达唐一开始的起点就是不同的。折刀爱丽丝望见那男孩子时,他还是温莎公学明了而悲怆的少年人;然而濒死女巫开始瑟瑟发抖的窥视时,他就已经是雾月派荆棘丛中的玫瑰花了。会议仍在继续。无论谁提出任何意见,反对的怒吼总是高过赞同的掌声。倒不是他们无法解决,因为独立一人时,分明党代们个个都是精明的先生;但是现在他们组成群体,就拥有了群体的一切毛病。我们知道群体的智力总是低于组成它的每个个体的智力。由于彼此年龄相似、经历相仿,他们对对方都了解的很透彻;于是他们聚在一起时,全都成了平庸的人,在情绪化和易激动这些毛病上和委员会也没有太大区别。

  正是群体。那些委员会的党员们。孤身一人时都安分守己、懂得畏惧,但因为有了人数上的优势,他们就产生了伟大的幻觉,认为自己拥有改朝换代的力量了。群体易冲动、狂妄自大、不理智和低逻辑性的特征无论是在委员会还是党代会上都体现的特别明显。就分开来看,党代会的每位先生女士都能在一分钟内相处让党员们闭嘴的方法;但聚在一起时,资本家和新贵族们的判断思维能力也不比送水工们高多少。黛德薇奇可以看见,送水工们既想损人又想利己,他们的讨论对象终于从委员会回到了彼此身上,像一群脱离法律管制的愤怒市民。

  洛基开始发言。他首先痛斥了邪恶而又欲求不满的委员会,紧接着歌颂了真理与正义(当然,是个人都喜欢这些)。没有得到反对,他顺理成章的提出了自己提前拟好的解决草案。党代表们开始反对他,指责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以凯美蒂家、赫克梅罗娅家、雾月派的荣光与自由党的精神发誓!”他振臂高呼一句言之凿凿,凭私交轻易争取来了戈兰凯美蒂(在这种人人都没有判断力的时候,私交的作用往往高过证明与公理,因为他们不需要群众拥有太高级的推理能力)。“我们是西大陆人。”他又重复了这句话,像句魔咒一样。

  于是话题又被转移到北方与西方上。在这个问题上每个人的立场都是相同的、利益是与共的,由是分歧暂时消失了,大众被暂时统一起来。洛基提出了这个问题,所以此刻在这个问题上他占有主导权,这一点也没有人提出异议。躁动稍稍平静下来。洛基用了一些勉勉强强的证明将委员会与北大陆联系起来,他用笃定的断言的方式抽象出以下简单易懂的结论供大众理解:他们已经证明了委员与北方拥有相似的性质——他是离北方最近的人——他是正确的。这之后洛基意识到热月派还拥有部分投片权。所以他又花了五分钟争取,最后朱里皮阿诺对他微微一笑。领袖的意志就是大多数人的意志。所以现在反对他的人就不占多数了。

  “同志们,同志们。”玫瑰花比出指挥家一般的手势,转了转身偏过头,语气正经,“我们深知任何事情的发生必有铺垫。自由党不是一夜间建成的,我们也不是几个小时内从全国临时抽调来这里的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我们必将胜利。好,现在,大家不需要我的提议,那么谁认为自己能替我承担失败的责任呢?”

  虽然人人都对主导者抱有意见,但是人人也都不想负责任。有很多人既没有能力领导,又不想被领导。送水工们不想承担失败的后果,也不想面对委员会。“所以不要轻易不满,同志们,须知众口难调,没有提案会让所有人满意,只能让大多数人满意。”洛基继续宣布,“我会尽全力去保护诸位的利益。现在,没有更好提议的人,不要站起来反对我。”

  黛德薇奇想,在文明正在崩溃的世界里,混乱中总会有一个人,他结束了混乱拯救了文明。黛德薇奇凯美蒂看见这个人是洛基,是自由党的荆棘玫瑰。他从她身前离开的时候,深红的眼瞳和浅浅的笑留在她的记忆之中。对于第一次见面的新党代,女巫小姐绝望的内心中产生了真挚的敬仰之情。所有人离开之后,她傻乎乎的站起来,跟在后面走了。她只看得见玫瑰花;它往左偏她就左拐,它向下指她就下楼。最后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黛德薇奇凯美蒂摇摇摆摆到了二楼大厅。她抱着那本《艺术史》,亚麻金的长发披着,黑色小礼帽下蕾丝纱罩遮住一只眼睛,有一种傻乎乎的绝望神情。她又像一个黑色伞包一样找了个角落蹲下来,完全不惹人注意。

  “亲爱的朋友们,可敬的同志们,”洛基在主席台上用他遗传来的骀荡人心的声音开始讲话,“你们的不幸都由我们来解决。以下是戈兰凯美蒂先生整理出的意见。”他将帽子的檐往下按,遮住了自己的脸;这样就没有人看清他的模样,觉得他只是个普通的传话的人。黛德薇奇眼中,她的叔叔挺起胸膛满面红光站在次席上,虽然这件事他实际起到的只是投票的作用。洛基很快宣布,由于党员们普遍对党费感到力不从心,同时又考虑到赋税的问题,对了将广大党员们从保守党的苛政下拯救出来,党代会决定取消党费这种令人深恶痛疾之物。委员会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虽然一秒前他们还对党代会苦大仇深巴不得马上改入工党,但现在他们就一点儿都不介意和周围的党代们热情拥抱了。“我们和保守党是不同的。他们是过去,而自由党的我和你们,站在幸福的新生的未来。过去不会有人注意,明智的人总是向前看。同志们——希望之船正从海岸驶来,今日的自由党与往日不同,一系列的改革将相继开始,我们将扬帆远航,建立一个新的‘共同合作自由党’,我们离混乱的过去的码头越来越远,眼前拂过的是自由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