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去年爆发了内战,南方的某位长官对威斯敏不满,起兵忤逆朝廷。王室方面想速战速决,所以作为优秀的将领、同时也是王室意愿的代表,阿瑞斯阿斯嘉特殿下被派往参战。战争的规模不大不小;他带领的军队赶到时已有半个省的土地沦陷,花园焚成焦土,人民四散逃窜,一望荒芜、枯草离离。他住在那个城市仅剩的大一座教堂里,女神神像已被推倒,他和他的士兵们看上去像一伙逃战难民。天气炎热。到处是厌战和绝望的硝烟情绪。
某天他被通知温莎公学派来一队慰问人员。从城郊回去的时候又被急报教堂被偷袭,但他终于赶到时却只发现洛基一个人孤独的蹲在一堆枝干、尸体和弹壳上面,漂亮的脸上挂着彩,像抽大烟一样叼着一根树枝。四周只剩一片焦黑的凄凉之景。将领握着长剑走近了点儿,站定了。
“热兵器还不是很普及,你不要浪费弹药。”阿瑞斯说。
“什么?你看到我这么明显的挂彩了不能先慰问一下伤员么?弹药重要么?”洛基非常状况外的冲他瞪眼睛,“我需要你的弹药么?身为玩儿火的人爆破不是我的专长么?”
“当然重要,这儿是战场。”阿瑞斯回答,停了一下又开口说,“好吧,你还好吗?”
“不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嘛!敲一下响一下你是个鼓啊。我什么事都没有。”洛基低下头轻轻吹了声口哨,“你在我这么大的时候不也上战场了么?”
阿瑞斯下意识想说,当然不,我小时候没挨过那一剑,没受过那么严重那么致命的伤。但他很快意识过来,所以他问的是:“如果弗朗西斯科派了你来,那么托尔来了吗?”
“什么我又不是漂亮小姑娘为什么要派我来,我来放烟花么。我自己请命来的,你们这些大糙汉一粗心导致爱达被捅一刀怎么办,你们谁赔得起我。”洛基大惊小怪的抬起头眨眨眼睛,“大人们怎么会派托尔小宝贝来呢,小宝贝被一不小心炸死了怎么办呢?”
“不要这么尖锐的说话。”阿瑞斯无动于衷的说,“火是很危险的能力,而且我一直觉得一个人的性格会受到他的能力的影响……”
洛基哈哈哈笑起来。“说起来,慰问是姑娘们的专长。”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回去了;到了旋梯二楼的走廊上。周围充斥着厌倦与抱怨,甚至还有士兵趁机表白的,那些在男人间穿梭着发放物资的姑娘们看起来个个都像天使。洛基趴在栏杆上向下望着。“——看!”他突然精神起来了,一指,“她们在那儿!”
阿瑞斯望过去。教堂昏暗的玻璃窗彩绘着圣像,浓稠的光辉下,爱达唐提着塔夫绸的白裙子,云朵一样从旋转楼梯上飞过。她是个报信的哨兵,因为紧跟着就喧闹起来,他俯瞰望见神圣巨大的彩绘玻璃下,一群花枝招展的美丽女人簇拥着缓缓招摇而过。
为首的是休奇奎策尔。这群高年级生能干又大胆,在战争年代也要打扮得妖娆艳丽。一堵墙之外是炮火的焦土,她们也曾穿过烈日下的硝烟结起高等法阵,然而在这样颓圮的空气中却仍有精力将自己打扮的美丽动人、生机勃勃。休奇奎策尔盘着头发别着五彩鲜亮的珠子妖妖娆娆,旁边的女生们“大姐大姐”的叽叽喳喳叫她。
是休奇奎策尔。她姣好的如盛夏的繁花,艳丽的像鹦鹉的羽毛。她没有爱达唐出世般纯真的眼睛,她的脸庞带着烟火气。她是那种入世的、世俗的、精明的好看女人,伸手可触,真实的撩人魂魄。那些灰暗惯了的士兵全都抬起头痴呆的仰望这一簇鲜明的亮色。
这一幕辉煌盛大、摄人心魄。像很久之后洛基只记得爱达唐曾像云朵一样从长长的阶梯上顺流飞下,在孤身一人面对行刑队时,阿瑞斯也曾回忆起这个场景:战争的废墟之中、倒塌的圣象之外、教堂昏暗的彩绘玻璃五光十色,花枝招展的美丽女人,簇拥着向下招摇而过。
见面的那天阿瑞斯冷脸告诉赫克梅罗娅她的要求应该找政府解决,但北方女人抱怨道:“自从引入了一个大马族官员,政府的办事效率就降低了五倍。”这倒是真的;因为大马族本就是一个以不在乎办事效率著称的民族,引入一个官员政府的办事效率会降低五倍,引入两个会降低10086倍,同时开除两个会提高100864250倍。
这当然是借口。几个星期前,洛基还躲在温莎公学校医院的时候,他催促赫克梅罗娅去寻找一个混血人种联盟的组织。“听着就觉得滑稽!”赫克梅罗娅对这种毫无头绪的任务感到莫名其妙,“事实上这种我们甚至根本就不知道是否存在。”
“不要这样,有人的地方就有组织嘛,赫克梅罗娅,何况混血也不少。”这男孩子和颜悦色的劝说到,“人嘛,总要报个团结个帮才有安全感的不是。肯定是有的,只是我们没发现而已。”
所以阿瑞斯在问起同样问题的时候,赫克梅罗娅直接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她送那位殿下的事复制件,纸面上清秀的少年笔记。那少年叙事的风格很浪漫很漂浮,四六的句式不自觉押头韵和尾韵,写什么都像在写抒情诗。
阿瑞斯说它看起来像一本抒情诗集。“我认为作者一定是个专门骗小姑娘的湿人。”赫克梅罗娅像模像样的回复说。
这字句是如此温柔,内容却诡秘惊人;阿瑞斯翻到一半马上就合上了。他惊异的抬起头望着立场不明的客人。“‘互助会’……”“‘互助会’。”赫克梅罗娅口齿清楚的确认。
殿下按着那本玩意儿努力想匀口气显得自己不动声色。“一个混血组织!”但是最后他还是叫了出来,“由来自东方的某个人领导,掌握了洗血技术,试图恢复人类帝国的制度?而且现在阿斯嘉特竟然还没发现这个东西!”
“没什么好惊讶的,我从来都不觉得阿斯嘉特的情报局有什么了不起。”女人说,按住殿下刺向自己的熠熠生辉的剑刃,有点儿恼火,“我又没有贬低阿斯嘉特,这本来就是实话。”
阿瑞斯咬了咬下嘴唇,把剑收回去了。“而且这些事也很正常,本来人类帝国就是混血种的活跃时期。”北方小姐又说,“这就是小殿下的礼物,一个重要情报。有问题吗?”
阿瑞斯停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个血统不干净的人揭发了一个混血组织。”他这么说。
“我从来都没搞清楚过我们的混血小美人到底在想什么,梅梅真的只负责传话。”然而赫克梅罗娅是这么回答的。
可是一开始就表现得大惊失色的,反而是休奇奎策尔。相反,当阿瑞斯反应过来洛基的“未来打算”首先就是和北方女人混在一堆的时候却并不表现出担忧的态度,好像他始终心知肚明小美人从不打算和那片冷冰冰的大陆纠缠太久一样。花羽一直在试图向殿下证明赫克梅罗娅所提供的皆是谬论;但似乎并不起什么作用。少年旧友攥住她的手默然提醒它保持镇静不要乱说话。又过了几个小时阿瑞斯离开了。休奇奎策尔反手扣住赫克梅罗娅的手腕狠撞她的小腿把她按在桌子上,另一个没有反击,平静的看着她。
“你翻了他的东西!”花羽愤怒的质问到。
“是,我翻了特拉洛克的东西。”赫克梅罗娅回答说,“你不也说要捅死他么?”
“当然不一样!九年了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你去找他,花羽,因为我没有找到他。”这一个依旧十分平静,“如果你活得这么不上进,我就得帮你上进。听我说,花羽,你不该是这种结局。你要跟过去了解,然后开始新生活,否则最后就一无所得。”
“这不要你管——你管不着!是你自己要回北方的!”
“阿斯嘉特逼迫我父亲,赫克梅罗娅家只好退回根据地。”旧时朋友说,“这东西本来就是你的,是你自己不要。”
“不是这样!我——”
“——我拿到的是残卷。最关键的那几页你不要告诉我是被别人撕了。”赫克梅罗娅打断了虚起眼睛盯着她,“弱鸡设机关的本事比鬼还精,只有你和我知道怎么开。你不要那东西,无非是想决断,那你又把中间那几页带走干什么?”
休奇奎策尔侧过头无话可说。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赫克梅罗娅放开了。另一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又说,劝你不要试图说服阿瑞斯,估计这次高富帅不会听你的。
“……为什么?”休奇奎策尔问。
“九年前我亲眼看到他启动了‘洗血’的咒文来洗练血统,他到现在都没被反噬是因为他肩甲上刻的是奥林匹斯家的封印咒文,他就靠这玩意儿一年到头死撑着。”赫克梅罗娅提醒到,“一个皇城里长大的殿下怎么可能会掌握洗血这种禁术?除了帮你出气之外,哪个神经病会用这么毁一生的凶狠手段去招惹一位位高权重的殿下?这种事情……想想就该明白。”
长卷发的那个蹲下来嗫嚅了一下很久没有说话。可能她在想什么,可能也没有。最后她站起来说梅梅,那我也提醒你一件事,我知道还有个人“洗血”也没有被反噬,而且他不靠封印。
谁?北方小姐惊奇的回过头问。
休奇奎策尔顿了顿。“身为一个十一年级生能直接把‘火’升阶为本质的‘能量’,只可能是洗血。”她冷静地说,“我奉劝你离那孩子远点儿,他身上有很多我也不懂的反常的地方——”
“——现在你明白了吧,我说的是洛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