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glory 第四.生死疲劳 二
作者:lokane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2.

  这个夏末秋初,当洛基阿斯嘉特致力于在尽可能多的人之间转悠,用以实现他伟大的求生计划时,黛德薇奇凯美蒂大部分时间都亲自在场。她黑色的蕾丝罩纱、怯懦不安的性格、低沉迷幻的安魂曲一般的音色被看做良好教养的证明。她在一个小本子上记下了那些和洛基有过交集的人的姓名,大部分是萍水相逢,比如“狐狸”本恩林格先生、卡尔维茨姐弟、阿姆海尔先生、百货大楼的丹贝尔唐娜小姐(他们聊得还可以,洛基向她订购了一套贝壳胸针;后来邮寄给了爱达唐)、喀珊迪率特少爷(一位很娘炮的少爷);有的帮过他一些忙,比如尘晶矿商南德西莱尔先生、“自由法师联盟”的艾特林诺维特女士、嘉莎克里斯蒂安夫人(她和赫克梅罗娅一样,也是个北方人)、普鲁斯特一家子、治江阳先生(利安公司的继承人,不过他本人也是一位善于迎合读者和洗白自己的畅销书作家,说起来对于市场真的有很高的敏锐度),还有艾尔左林少爷和他的朋友、盖娅女士(她是地系魔法的领头人,优秀的地图绘师)、城市规划师丹迪司寇丹以及在没有料想到的未来仍和洛基有过交集的一些人物,北大陆的社交贵公子卡戎龙德少爷(他天生就有一双风骚的桃花儿眼,身边绯闻总是数不清楚)、长得像是某国落魄贵族的拉斐尔契诃夫画师(真奇怪,他是个流浪画师,但的确天赋卓绝)、纹琪达小姐(她对武器设计卓有天分,作图也相当严谨,但那些理念太超前了很难被人接受)、霍尔先生、卡珊德拉先生(他是“卡珊德拉俱乐部”的创始人)、加西亚先生、奥威尔先生等等等等,大面积撒网,不一而足。

  以上这些人,洛基都在这年夏末见过。

  他们对他有各种不合理的猜测。反正,猜测而已,公众人物也不过是拿来娱乐的人物。不过也因为这些人中的一些来自北方的先生的渲染和传播,导致洛基在还没有到过北大陆时那里的一些人就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这种无心插楼致使他二十多岁时的各种行动意外方便了很多。黛德薇奇像一个记录者一般试图跟上他所在的每个场合,妄想在年华老去之后将憧憬之人的每个细节还原在回忆录里;不幸的是,她失败了。

  236年的夏天,就是黛德薇奇经历了委员会事件的两天后,她被装进一个木箱子里像货物一样被运上了“潘恩”号。本来戈兰凯美蒂说她可以像贵宾一样堂堂正正站在船上;但一想到自己曾当面许诺绝不会去的誓言,黛德薇奇凯美蒂就惊恐不安,生怕失信于人,以至于抗拒到尖叫起来。最后她如愿以偿像尾行者一样偷偷摸摸上了船。

  并不是什么大事;这次游船聚会并没有什么政治任务,更像一次内部大联谊。听说要出海,洛基有点儿犹豫,但反正时间不长、船也很大,更重要的是有消息说这两天无风无浪、海面上相当平静,想了想他最终踊跃参与了。

  黛德薇奇抱着她自己做的80页的《艺术史》笔记,昨晚熬夜大致记完了第四卷,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对于那个连第五卷都看了的人,她想将这些与洛基分享。她还带了时下的一些流行小说,比如《叛逆的风吃》、《渺茫时代》等等。虽然洛基对其中的任意一本都没什么太好的感情——他曾经被爱达唐怂恿去看了《渺茫时代2.33》,结果是三个小时后他满怀怒气地对爱达唐抱怨:“把《看图识字》还给我!”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黛德薇奇凯美蒂从又湿又热的船舱出来,由于戈兰叔叔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其他人都装作没看见她(这可怜的女孩子一直以为是自己伪装得太好)。她战战兢兢,因为她找到洛基正在甲板上和其他人聊天,而她距离她他仅仅五米远。这时似乎经谁提醒,洛基回头好奇地望了一眼;黛德薇奇大惊失色,马上以她独有的伞包蹲法抱头蹲在舷梯下面,《艺术史》的笔记像进贡的珍宝一样被她顶在脑袋上。

  “没有人。”洛基转回去解释。

  黛德薇奇再次目不转睛站了起来。她穿着一条手工厚丝绒深蓝色渐变皱褶礼服裙,别着闪闪发亮的铂金发饰,小礼帽上嵌着一枚红宝石。就凭这一身的庄重程度这位小姐足够去冒充任何规格的派对的女嘉宾。但是她的手抖得厉害。黛德薇奇凯美蒂手足无措,局促不安,就好像她手腕下是吊着两个多余的重物似的,随时重的使她瘫倒在地。她听见朱里皮阿诺夸赞洛基的球技:“嚯,昨天你看上去就想要一棍子把我掀翻似的!我喜欢这种凶狠劲儿!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头脑发达四肢萎缩的小少爷,洛基!”“噢我说过什么来着,打球如干架。一般来说,不要让没有辨识能力的小孩子和我接触……”洛基洋洋自得,也很高兴地开始漫天胡扯,并且毫不介意地抖了一件往事,“我和托尔阿斯嘉特殿下——就是保守党那位托尔殿下也打过曲棍球。在温莎公学的广场上,他一棍子打到了我肩胛骨上,搞得我差点儿骨折了。因为我给他看上的姑娘说他打输了。不过啰,殿下的面子总是大一点儿嘛,但是我连赔偿都没拿到。哦……我觉得我到现在还没有康复。”他表现的很悲伤。

  “这不是你的错。”戈兰凯美蒂安慰他,“王室这一代也就只有这个德行了,为个姑娘跑来跑去。”

  “我很怀念奥丁王还处理朝政的时候。”旁边一位叫弗洛因因佳的先生很难过的说,“那个时候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担忧在还没有发生的时候就已经被解决了。”他旁边有两个穿绿衣服的姑娘挤在一起,不知道偷偷说些什么秘密。还有一位脸色红红的小姐,喝多了酒正在打嗝。“不要喝那么多,莉莉!——现在没几个人记得红皇后了吧。”另一位年轻的先生转过头呵斥一句,又回头伤感地说,“啊!她那么能干、美丽、低调。我九岁的时候见过她。她有一种我在整个阿斯嘉特都没再找到的俏丽。然而她英年早逝了。”

  一说起王室,人们的回忆又从心底带着灰尘的味道浮现。他们这些怀旧的人相互吐出上个年代的辉煌。一位戴眼镜的先生唏嘘到:“像傻子布朗热说的那样,我第一次看见洛基的时候,心中便悄然浮现出一些曾经的令人怀念的东西。”

  本来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但是经过这位先生一提醒忽然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件事突如其来洛基无法应对,他只好不应对茫然地盯着那些同样茫然地盯着他的人。“——也不是很像。”又有一个人评论到,“做派也不像。洛基是现在这个年代生气勃勃的年轻人。”

  这个结论得到了普遍认同。于是这个疑虑就这么随随便便又混过去了。过了一会儿,一些人来来去去,他们围绕着王室议论了一些无聊的话题,于是气氛又活跃起来了。“如果大家对这些感兴趣,我来猜个谜语。”洛基一时兴起笑起来,竖起左手食指。其他人也很无聊纷纷表示他们很高兴也很感兴趣他不必拘束,自由党蔑视那些规矩。于是洛基很风趣地问:“谁知道为什么阿斯嘉特天气不好吗?”

  这个问题难倒了大多数人。“为什么啊,洛基?”他们问。“——因为太阳不见了!”洛基毫不在乎的大声回答,转而为这个精明的笑话“哈哈哈”笑出声来。一秒钟后大部分人都明白了这个精辟的谜语背后蕴藏的那段往事,它深厚的政治擦边球意蕴以及它丰富多彩的讽刺对象,曲径通幽。这种默契拉近了他们(和洛基)之间的距离,他们看起来像一群肆无忌惮的老油条。所以听懂这个笑话的人都为自己得意不已。“不过比起托尔总要好些,要是托尔做了阿斯嘉特的国王那才毁了呢!”一位戴着紫色宽檐帽的年轻小姐自负地说,“那时候我还没到威斯敏,不过我婶婶对我说,‘太阳’温文尔雅、知书达理、待人谦和、温柔美丽。”

  洛基望着她怔了一下。“哈哈哈!……”不过他一缓冲过来就随即接上,用一阵非常奇特的、掩饰的、声嘶力竭的笑声遮掩了过去,伸手揉了揉头发,自自然然顺着接下去,“这么说起来,倒是个虚荣又矫情的万人迷呢!”……

  左眼即秘密。

  黛德薇奇凯美蒂紧紧抱着她的笔记,手脚冰凉。她眼巴巴望着前面,放下小礼帽上缀着的罩纱遮住左眼。于是她女巫一样透亮的眼神消失了,又只剩下了那种爱慕又敬仰的神情。她很希望这时候洛基能回头看一眼;她希望他无意间走过来,无意间恰好碰到她,她就可以把手里这个东西交给他了。为了完成这个任务她已经对着镜子反复练习了很多次;她不但在努力摆脱自己随时见鬼的表情,还试图适应用中音讲话,尽管她的声带总是在颤抖。

  “先生,——我是黛德薇奇凯美蒂,拉克丝——”这样像颤抖的蝴蝶翅膀一样的、好像带有宗教力量一般的略带沙哑的迷幻的女中音,“请接受我的——无意识的——小小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