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是这不算什么。”开尔文靠在木椅子上枕着手臂,“你知道相对于老先生而而言,我们的意见在大梅那儿都不算什么的。”
“我不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尊重老先生,可是现在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期。”青年人——由青年向中年过渡的人,腿翘在桌面上,压得桌子和椅子都嘎嘎嘎的声音。他抓了一把烟灰色乱糟糟的头发,露指手套脏兮兮的,遮掩住了淡红的眼睛。他很愤怒,用力的动了动;肌肉带动木材一起在他身下嘎吱嘎吱的响。小女孩儿从身后跑过来,一跳吊在男人脖子上晃来晃去:“我不管不管有错全是你的错!!”
“你tm把我弄死了!”芬里厄努力的想把罗斯薇瑟扳开,但是他失败了,小姑娘很柔韧,“真以为叔我不打撸莉是吧!!”于是他开始感到非常愤怒:“再闹我tm就把你淹到水缸里——”他猛的向后一仰给女孩子一个愤怒的头槌。但是罗斯薇瑟一蹲躲过去了,一踢腿高跟鞋愤怒地踢到男人腰上,扭着小腰晃着嫩粉的长头发走了。芬里厄求死不能脑袋埋在桌面上。
“嘿,叔。”开尔文砸了咂嘴,“大梅说你和美少女女王陛下需要磨合。”
“我才26你们叫我叔的时候考虑一下我的感受成么,你不也就比我小两岁么半瞎?”芬里厄从桌面上爬起来据理力争。
开尔文有节奏的耸了一会儿肩膀死不要命的样子,他的影子离开了他的脚下,叠在芬里厄的影子上比了两个兔子耳朵。独眼儿龙凑过去,把绸缎带子捆的盒子递给对面的男人,低声:“交给埃博的布拉黛尔院士团队进行翻译和修复。需要人盯着的话,就让医生去,你知道那家伙很能干的。”
“反正我不是很喜欢外面来的人,虽然我好像没有理由不太喜欢他。”芬里厄一本正经的说。他接过盒子,打开缝瞥了一眼马上合上。他看起来非常震惊。
开尔文开始解释:“大梅对外的说法是渣都不剩,你知道现在我们拿到残本也是很不容易的。要知道,拿到预言书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大概那位王后在写下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应经预料到了……”
“这不对。”芬里厄恼火的顶回去,“梅梅当初就不该去招那小孩子,她分明知道她不该去招她。”
“可是这才是赫克梅罗娅存在的意义啊。”开尔文看着芬里厄,“前朝遗民,女神赐姓,瓦尔基里陛下赐这个姓氏给赫克梅罗娅家族不就是为了她的后人吗?老先生对这个说法信得半死,大梅有多听老先生的话你知道的。”
“赫克梅罗娅家单传了十几代——给我闭嘴,开尔文,马上闭嘴,现在已经不是古典时代了……顶钻之战早就打完了,米德约尔德王朝没留下多少遗产,索多玛今天的地位是赫克梅罗娅家一手打出来的。新时代到了,懂吗?旧时代覆灭了。就算我们需要一个米德约尔德王朝的后人,也不能等这一个,再等上十几年,那小孩子结婚了……”
“——西格恩苏醒了。”开尔文打断他,“她的生命已正常速度开始流逝。女神,必须在年龄最好的时候现身。”
芬里厄没吭声。他向后一仰仰在椅子上,扯了一张报纸盖在脸上拒绝再和他的同伴交流。西格恩是不行的,他想。西格恩的自身缺陷太大了。她空有气质,但是思想太弱智。而且她胆子太小沉默寡言,说话也不流畅。她只是一个能摆在那里看的空谷明月,她甚至没法儿去广场上做个演讲给她的信众打气。他不是不喜欢西格恩,因为她实在美丽到仙气飘飘的举世无双,但是他也没办法太喜欢她。
“你总是谁也不喜欢,副队长。”开尔文又说。露指手布套还是没搭理他。瘦高的人蜷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扔给芬里厄一沓照片:“对于西格恩我有个补充想法,还没成型所以没给大梅说。”芬里厄竖起耳朵听了听对面在说什么,捡过照片看了看,是短发校服的女孩子,睁着眼睛不知所措的样子。
“爱达唐。”开尔文双手抱着低头解释说,“出人意料的小姑娘。她对每个人都很好,你没办法讨厌她。同时她是第一个黑了我们大小姐的人,她的存在可以将西格恩的所有缺点抵消,这种姑娘可以不属于我们,但绝对不能属于阿斯嘉特。”
“西格恩是‘右一半’。”芬里厄举起右手,好像上面套了个手镯似的,“她的背面只能是左半边。”
“从大小姐的判断来看,爱达唐就是‘左一半’。”
十五岁的女学生,低头玩自己的裙角,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局促不安踮着脚尖。“嗯?”教授理论魔法课的女老师在那一边倒好了红茶,回过神看她一眼,“怎么了,爱达?”
“我的事情——我的事情老师都知道的!”爱达唐吞吞吐吐说出来,“不想再说一遍了。”
格温德琳没有回话,她坐下在对面将瓷杯推给爱达唐,端起自己的看着她。爱达唐也看着她,当她发现格温德琳也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她就愈发来劲了,直起背对视的专心致志。
格温德琳别过头:“好你赢了,停止了。”“……那些事情你都参与过的,老师!”女孩子据理力争,“老师……不应该问我的呀。”
“我只是觉得你最近很烦恼。”但是格温德琳很快摇摇头,“好了你这种女孩子,我才在反省自己的教育方法是不是太过严厉,你就觉得我在反省自己应该关爱差生。”
于是爱达唐就噎住了,她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反正就是这些了。”她说。格温德琳瞥了她一眼:“你是说,仅仅因为你去金宫遇到了洛基而他没有理你,你就沮丧到现在。”
“是的。”女学生说。“瞧,这么多次了你就给我说这些。”女老师耸耸肩,“既然你知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就不该只和我说这些。我去找托尔谈话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说的,他说你不高兴是因为他妈妈不喜欢你。”
小姑娘一怔好像出乎意料似的,但她眼神只闪烁了几秒钟,很快承认:“……是有这个原因,但我总不好意思说出来吧!”
“托尔都说出来了你有什么不好说的。”那一个倒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你喜欢洛基去见托尔的妈妈干什么?这你可没告诉我,也没告诉校长。”
“我现在一样可以不告诉老师!”爱达唐却很机敏的马上反驳道,很尴尬很生气的样子,“这是——这是我的私事呀!”她一下子站起来,眼泪汪汪盯着格温德琳镜片后的褐色眼睛。老师愣了一下,也生气起来;她死瞪着短发的女学生,皱了皱眉头,朝门口方向转了转头表达自己的不满意。如同所有的学生一样,爱达唐被老师的生气吓怕了;但是她犹犹豫豫咬了一下下嘴唇,突然间拎起包咚咚咚跑出办公室了。
格温德琳瞥着她学生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她关上门扭头把话机听筒夹在肩膀上,尘晶跳跃起来很快接到了那一头。“怎么样啊琴,你说你被打断了?”她晃了一眼四周,低声,“别给自己组丢脸啊,你们用法器的我可羡慕不来呢。……我没有被识破,这是个很可靠的小姑娘……你觉得大的怎么样?小的我还没接触到。”
“听我说,琴。叫我们少爷别天天在外面卖蠢了,提起点儿精神……阿斯嘉特最近乱着呢,咱们得早点回去……我是还没有见到小的,但你觉得能被这么机谨的小姑娘瞧上的男孩子会差到哪儿去吗?”
又过去了三天左右,阿斯嘉特国会改选的威斯敏分区进入了五天投票倒计时。自由党占据了优势——奇怪的优势;年轻人的投票。他们中间很多人才刚刚具有投票资格,很多还是刚刚毕业或者在校学生。凯美蒂家美丽的小姐,每一次出场都艳压四座,她是曙光,是巫女,她的声音是女神的召唤。她说,“请爱我的叔叔和朋友”;他们就投票给他。反正,投给谁都差不多。社论上当然也有人不满这种行为的,因为这种投票“毫无责任”;但凯美蒂家的回应是“为什么学生的投票就不算票?难道学生就是愚昧的,他们的权利得不到应有的保障吗?如果结果没有顺着有些份子的心意,这种投票就是‘毫无责任’的吗?”差点又引发了一场学生示威游行。
可是,保守党今年有些收敛。甚至在候选预热期没有和自由党向往常那样往死里打嘴仗,偶尔发表两篇文章说些激愤的话。
“看到现在这个情况了吗,自由党和保守党缓和了。”开尔文凑过去在芬里厄身边说,“我们这位小殿下做出了一件没人愿意做的事,他拉下脸皮去求和了。”
淡红眼睛的男人奇怪的盯着他。“——我也不清楚他想干什么。但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他准备把自由党的候选人尽可能多的推到国会,甚至不惜去元老院那儿走后门,我想他肯定卖了什么东西出去。”开尔文又说。
芬里厄皱了皱眉头:“那我承认他可能是个有想法的小伙子。”
“大梅跟我说过一些事。”瘦高的那个继续慢条斯理的边想边说到,“我们小殿下说,不要管过去那些,他可以现在给赫克梅罗娅家打工,这与他是谁生的是没有关系的。他捅出了南方的麻烦,用以分散王室的注意力。所以目前这个状况看,情况对我们有好处。大小姐已经非常肯定一件事,几个党派之间,我们小殿下肯定准备黑一个——黑到底——这是他的打算。想一想他干嘛要往死里黑人家?——他又不是不记得过去的是。”开尔文问,眨眨眼睛。
芬里厄惊讶了一下:“为了掠夺和转化。”
独眼儿龙耸耸肩,吹了声口哨看回停了停,顿了一下低声:“‘资本积累’。”
“不够。”但是灰发的男人严肃的不停摇头,“这都是上层建筑。那红头发的小孩子基础非常漂,都是浮在水面上的。”
“但只要他的基础全都有求于他,基础就不会漂走。”开尔文反驳,“这是他告诉大梅的。”
大叔还是摇头,戴着露指手套的手敲着桌面:“听我说独眼儿龙,政客和国君是两码事。”他评价说,这不是我们想要的小殿下。我们需要一个北方人,一位像瓦尔基里陛下那样的国君——
“是你自己说看开历史的,芬里厄。”开尔文提醒说。
芬里厄就不说话了。开尔文笑了笑。“你说的那些不是问题。”他又把那堆照片拢回来,摸摸上面一脸莫名其妙的小姑娘,“我们有爱达唐,掌握着女神遗物的‘左半边’。加上西格恩,这一对圣物已经找了回来。”
“听好,你想的那些梅梅都想到过。预言书残卷的存在只有我们知道,包括我们小殿下都被瞒在鼓里。这些关于未来的句子将告诉我们我们该怎么做。”
“——我们将使那位小殿下成为一个北方人。他会适应北方的,这就是赫克梅罗娅家自己的计划。梅梅不擅长议会上那一套,她说中庭真的需要我们小殿下。我们将来的国君,一个出乎意料的可怕的小家伙,我们将使他成为一个北方人——”独眼儿龙弯腰爬过去敲敲桌子沿儿,“不管你喜不喜欢他,芬里厄。但你必须明白这些远见卓识有什么附加意义,他的举动不仅为自己掠夺哄骗了资产和权力,从某种程度上,他过人的观察力,使他所在的城市整个奔跑速度都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