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光荣使命
1.
尊敬的、崇高的叶卡捷琳娜女王陛下:
伟大的历史依旧鲜活,鲜血的盟约历历在目。当下,是崭新的新世界,然而我们在展望未来的同时,仍念及遥远古代的伤痛,将前朝遗训铭记在心。当下,西大陆野心不减,阿斯嘉特仍享用着我们当初的成果;对您的先祖以及我们的先祖的扭曲,已鲜有人知,甚至连你我都没有勇气再开口。
然而,我们仍然是最亲密的伙伴;丰沃土地的人们从来无心耕耘,你我的辛勤是最大的优势。尊敬的陛下,您的故事使我钦佩,我的故事您已知晓,纵观整个衰颓的繁华世界,只有中庭与圣彼得才是最好的盟友。我们的殿下已经寻到,他的优秀出乎您的意料;以您之博学多识,必已注意到他的存在,该知白天鹅也需平视红玫瑰。
此刻,我们的利益一致,我们的敌人一致,我们的目标一致;然而我们的殿下,他却对过去的悲哀念念不舍。纵使他聪明果决,理智清醒,可我们的玫瑰花,实在太温柔、太温柔。他的温柔埋藏的过于压抑,或许因为他仍是不满二十的少年,可他应该提前做个英雄。
让枪炮打碎教堂的彩绘,用轮盘惊醒西方人的幻梦!风水轮流转,欺辱终有还!世界已经开始转向,歌剧与画展撑不起西大陆的末日帝国,中庭的殿下属于北方,他将是叶卡捷琳娜陛下无与伦比的盟友,你我有这个责任将装睡的人叫醒,催促北方的玫瑰在古老的圣堂接受光荣的使命!
您忠实的:赫克梅罗娅
落款于阿斯嘉特公投开始前两天
2.
阿瑞斯吸了一口凉气,捂着袍子摸着长廊的柱子开始一步步往回走。夏天到秋天,天气转变的太突然;从艳阳高照一日内就绵绵秋雨,这使得阿瑞斯有点儿不适应,他现在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风从脑子上穿过去。殿下皱了皱眉眉头很不高兴的拉紧了袍子,他想,他可不能感冒——这会是一件丢人的事情——生病是一件丢人的事情。当然。
他忽然间听到另一个脚步声,很碎,和他不一样。那人突然停下了,殿下低着头,忽然听见身后轻轻笑起的声音:“怎么——天气凉啦!”
尾音突然拔高了,有点儿闲适的样子;阿瑞斯有点儿惊异,他转身回去,洛基靠在金宫贴着玻璃的金色柱子上扣着皮坎肩,环着手望着他。阿瑞斯想,其实他大概是明白什么的;但是这种情况下他不知道说什么应对,最后他木木地说了一句:“是啊,天气变冷了。”
“——东方人都这么说,一层秋雨一层凉嘛!”那一个说,低头望着眼角上挑,有点儿调皮的样子。
殿下还是有点儿木木的,他眯起银灰色的眼睛,有点儿断断续续没话找话:“哦,啊——下雨了。”他望了一下外面。
深红色的跟着望了一下:“哦,下雨啦。”
“公投要开始了。”
“是的,要开始了。”
“你——嗯——我觉得,你最近似乎出现的很频繁。”
“比我想的要频繁。”
“但是你没有露面,你不敢还是不愿意?”
“不敢。”
“不敢?”
“不敢。”
“……”阿瑞斯停了一下,他决定就此打住,但是他忍不住想验证自己的想法。他猜,多半是因为爱达唐——洛基不愿意把这个女孩子让世人发现,为什么不愿意呢?殿下想,是因为保护吗?肯定是有保护的,但是能保护多久呢?那么是远离?又能离多远?代价太大。牵扯着女神圣物的女孩子,不应该离自己太远。洛基他是很机灵的人,他肯定明白,这种努力是维持不了多久的。他不会放弃自己。洛基不会为任何人放弃自己。他不会为了爱达唐放弃自己。
殿下想,如果这时候休奇奎策尔在,她一定能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是的。休奇奎策尔一直是这样的。从很早以前开始她就一直是这样的。他应该去找休奇奎策尔讨论这个问题。
现在,他第一次感受到求助的必要。有些事情,可能他一个人没有办法完成,或者做到最好,但是阿瑞斯不希望有人比他更好。但是休奇奎策尔不会比他更好。休奇奎策尔只是角度和他不同而已。她只做补充。所以她很好。他仍然是自己领域的英雄。
阿瑞斯回过神,发现洛基正在审视他。他年轻的兄弟微微低着头,眯起深红的眼睛斜向上看。他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狡黠、更活力、更沉静,一只高傲的流浪猫。“你看起来很冷,殿下。”这漂亮男孩子开口说。
阿瑞斯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哦,风从我脑子上吹过去。”
“我就不会。”洛基无所谓的笑了一笑,“可能因为我是矮子。”
“不会,你才十六岁,现在才刚开始长个子——”兄长下意识开口说了一句,忽然记起似乎不是第一次说起这句话(就在两年前?还是三年前?),这使他突然间想起了不存在的人和事,于是他马上改口说起了另一个话题,“大人们注意到了爱达唐。你不能再继续掩饰她,女神手镯的事情,托尔已经告诉了白皇后……”
“——什么可是她都没有告诉我!”那男孩子声音突然提了起来,他身子没有动,只是狠狠咬啃了一口绷着黑色皮手套的食指,似乎有点儿恼火的样子,过了半晌开口了,“……好了,我能解决。”他看向阿瑞斯:“我会让爱达跟着你到南方去,记住不要让她接触你我接触的那些事情——哦,当然是因为爱。”
“这个理由真是冠冕堂皇,我想我得对其真实性做出一番考量。”殿下很快板着脸回击到,“我没有这个义务,帮你看姑娘。”
“我又没有求你,这件事你恐怕拒绝不了,我说到做到!”洛基马上高声打断了他,“我要做什么总能做到——咱们是两家人,不说一家话。——密米尔大人秘密召请您,殿下。”
深红色的瞥了阿瑞斯一眼,抿着嘴一话不说。他越过殿下,径直走了,没入无边风雨中。
两天前温莎公学来了观光的公子哥儿,好死不死就排在爱达唐旁边。似乎是位东大陆的公子,玄衫飘飘眉目含情的样子,异国风情最是吸引人,到赢得了班上一些女孩子们的喜爱。帝京给爱达唐的印象略像她自己的国家,她自己黑发黑瞳是看的许多的;因此这东方风情的浪荡公子,倒给她看出了一些其他的感受,比如他有些跳戏的五官,包括黑发里偶然露出的白色发丝,全都给女孩子一种好奇的感觉。
是格温德琳老师带他过来的。少年公子摇摇摆摆,招摇过市,对小同桌讨巧一笑说,我是东乙。爱达唐正为了西芙的莫名调走而愤怒,没有搭理他;东乙转身就掷了个翡翠坠子在爱达唐的桌面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爱达唐愤懑的盯着他:“你拿回去,我不需要这个的。”
“如果没用的话,小姐扔掉就是了。”宽袍大袖对着,公子哥儿毫不在意的缩了缩脖子,“也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我就懒得去捡了。”
爱达唐第一次非常迫切的想和一个人划清界限。由于这种情绪的传染,托尔和荷鲁斯也非常的想跟东乙划清界限。但是由于这位东方公子表现得过于柔弱(如果他有血条的话,一定脆的跟黄金脆皮鸡一样),非常不经打,差点儿嘤嘤嘤,那两个忠于武力的家伙也就没有什么办法,只好任由他天天在爱达唐身边臭不要脸的凑着,同时私下抱怨两句,也没对那家伙产生什么影响。
“……没事。”爱达唐开始安慰他们,“再过两天他就走了。”
还有两天就是威斯敏公投开始。东乙已经在温莎混了三天,每天一事无成,花钱画画逗鸟。但据说这是帝京的权贵,老师们得罪不住;至于学生们,也总是对热闹的傻多速(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异国傻多速)抱有莫名好感,东乙人缘还不错,除了爱达唐、西芙、托尔和荷鲁斯。
爱达唐不知道东乙看上她哪点。她早就做好决定,等她知道了她就要把这一点改掉。当东方人再次成功排挤开她身边众人在食堂里挤到她和西芙中间时那个温柔的金发女孩子终于忍不住了,碗一撂突然开了法阵左手卷起风刃,东乙吓得半死马上扑到爱达唐身上嘤嘤嘤起来嘤的满目围观西芙眼睛冒火。
当天下午温莎四人小分队就把公子爷拖进了后花园进行了思想改造和批评教育。领队爱达唐小姐再一次强调了智商和脸皮的不兼容性。但是小少爷完全没有为此受到触动,他很无辜很无知的继续强调自己的:“哦,这和我喜欢跟着唐小姐有冲突吗?”
“……等等。”荷鲁斯突然经跳了,他大义凛然说了一句,“这是我兄弟媳妇儿!——”
爱达唐冲着他膝盖狠狠来了一脚。“当然不成。”女孩子又转回去看着公子爷,“我有喜欢的男孩子啦,你这样子我很困扰啊。”
“哦?这样啊?”东方人继续非常自信的说,“他是很好的人吗?总不会比我还要好吧?!”
“当然啦。”爱达唐仍然耐着性子和他解释道,看着那家伙的眼睛,“在我心里面,他就是最好的人啦。虽然现在他不在,可是这一点也没有消失啊。”
东乙抬起头望着她,一片墨色像是古砚里研出来的。
“……不,小爱达,我不觉得他会比我更好。”他望着她的眼睛轻轻说,“他离开你,拒绝你,封锁你,隐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