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glory 第四.朋自远方 二
作者:lokane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3.过去的机制

  西芙抱怨了一句:“这天真热。”

  爱达唐转过头看着她。这个夏季正值壮龄,烈日炎炎与暴雨交替。前几天下的暴雨,她整个人都往外冒水汽,现在太阳却这么炎热,她感觉自己的密度都变大了似的。

  “这么热的天。”爱达唐站起来,“我得去一下校医院。”

  “你才从中心医院回来没几天呢,天天往校医院跑。”西芙含含混混的抱怨道,抱着冰袋睡在床上,“现在全年级都觉得你喜欢洛基,我们都替你感到惋惜。”

  爱达唐撅了撅嘴,擦了把脸跑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匆匆忙忙跑回来,在窗台花盆下面摸了把折刀。

  西芙猛的坐起来叫了一声好朋友的名字,但是没叫住那女孩子。好室友有些担心,左手中指点住上唇轻念了咒语,淡金色停了停,恍惚间蝴蝶一般扑闪着,飞过去了。

  在元素魔法中,“风”一系的能力可以作为追踪工具使用。

  地为物质,坚固有质;水为空间,填满沟壑;风为时间,流动不止;火为能量,燃烧不尽。合而为一,分而为四,交互为千,裂为四极。这句写在魔法理论教材首页的话就是元素魔法的全部核心。血统影响天分,天分决定能力。

  洛基阿斯嘉特闭上眼睛,想起他九年以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历经死亡,并且在两个小时以内陆续见证了两次完完整整由生到死的过程。在宽广的隔离区,货车雪亮的尾灯映着尘埃,映着墓碑的长河边上有高高的峡谷,狭窄的道路两旁,尸体像瀑布一样落下。开满玫瑰的墓地上,枝条缠绕着枝条,血迹斑斑的奥古斯都文森特告诉他:“拥有不是拥有,是其他人承认你拥有。我曾经拥有族名,但不是现在。小殿下。不要相信女神,不要相信国王。不要相信诱惑你相信的事物……我的殿下,别忘记你有这个国家的国姓……女神只赐予于命令她的人。像我们这些请求神眷顾的一无所有的人,永远不会被正眼对待。”

  七岁的殿下平摊着躺在最上面,脊背压着死人的脑袋。他细声细气的哀求道:“这很困难,先生,我站不起来。”

  “站起来。”奥古斯都说,“站起来,殿下,回金宫去!”

  于是这小孩子手肘撑了下,摇摇晃晃坐起来了,脊背弯着。他觉得很难受,喘着气低头看男人偏过头去,深情的亲吻身边女人的尸体。

  奥古斯都文森特对他最后说的是:“我的殿下,自由党爱您。”

  洛基睁开眼睛。他看着自己的掌心。他和那时候一样的,脊背都非常疼痛,大脑被旋转的冷空气撕裂,肺叶拧成一团。这是从生下来就开始的、从血液里带来的自我厌恶。血统影响魔法天分,魔法天分决定能力。但是这并不是死的路子。这是有捷径可以走的。

  这种古老的途径是精炼血统,就是炼血,字面意思而已。

  这男孩子,年龄处在少年与青年之间,皱着眉头,缓慢的把手挥出去轻按在警铃上。他感到非常恐慌,好像被劈成两截,血溅出来。房间里渐渐闷热起来,出现润湿的水气。就在他按下警铃的一瞬间一只手握住了他,他感到额头抵着额头。

  另一只手并着螺丝刀和扳手将警铃整个卸了下来。“抬起头。”女人说,“看我一眼呀,小殿下?”

  “只要……我是说你不姓赫克梅罗娅,啊哈。”男孩子低着头笑了笑,嘴角跳了一下。

  “姓不姓都没有关系,不要在无畏的地方浪费无谓的精力。”女人银色的长发垂下来,白西装窄肩膀,领口系着深蓝的条纹领带,她忽然停了停,“等一等,小殿下。”

  洛基把手收回来。床边嚓的响了一声,门砰的关上了。他一声不吭看见赫克梅罗娅一下子跳回蹲在窗边上,像鸟一样抓住窗台,竖起中指比了一个安静的姿势。她的头发很整齐,齐刘海,银色顺直的长发,陶瓷一样的光泽;她的腰比一般人要长,并且非常柔韧。但是,这并不使她看起来像休奇奎策尔那样艳丽又妖娆;她是这样正正经经,像个习惯了越俎代庖的高傲的女管家。女人偏过头望向洛基,轻轻皱着眉头。她咬了咬下嘴唇,一话不说。这个时候他们彼此都有些尴尬,相互警惕、相互观察着。

  “我以为你早就被通缉了。”洛基先开口说了一句。

  赫克梅罗娅回答,阿斯嘉特不通缉不是敌人的人。抢在下一句话问出来之前,她自己补充道:“至少现在不是。”

  洛基往后坐了坐。他下意识背过一只手,然而马上被按住了,赫克梅罗娅的手冰冰凉凉的,也像个冷血动物。她偏了一下头,想了想说:“……好吧,梅梅向您道歉。”

  病人松了一口气。但是他还是皱皱眉头,表现了相当的抵触情绪,浑身僵硬。他考虑再三才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那么……我不太……明白?”

  “——没什么不明白的,亲爱的小殿下。就算有过错,也是曾经的事,并不是关于我和你的。……事实上,因为这些莫大的误会,我的父亲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赫克梅罗娅躲躲闪闪的似乎很不愿意提到这件事情,但是她终于还是说完了,“……所以,我们不是敌人,而且被共同的阴谋坑害的可怜的人。”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问:“哦,看来您不是很相信我。”

  “……啊。”洛基卡壳了一下,“我相信你啊?”

  他偏过头看着赫克梅罗娅。手背回去握住匕首。那只银色的凶兽,也将右手背在背后,摸住了自己的枪杆。美丽的小姐想,这可真是奇怪,嘿在好多年以前,分明不该这样发展的。看那男孩子,抓住了一点门道,他就要洋洋得意起来。他眼神闪烁,和自己相互打量,像是在相互瞧着对方的身价。多不可爱的男孩子!多聪明,多意外!他们之间的会面已经一点儿也不像好多年前,红发公主和异族佣仆的会面。

  真可爱,自己坚持的分明是不变的遗训,却不得不承认大环境已经变了。

  “让梅梅感慨一句,您真漂亮。”赫克梅罗娅率先松开武器做出和平拥抱的姿势,“比九年前家父最后一次见您时更漂亮、更聪明的多。”

  那一个没说话。他抿起嘴角无声笑了笑。可是,他并没有,很立刻的就对不速之客作出回应。已经过去三个大时代了,今天的人总比过去进化的多。而洛基阿斯嘉特与耶梦加得赫克梅罗娅,更是那原来那个时代永远都找不到的,这男孩子,玫瑰花一样,漂亮的这么具有进攻性、这么不友好,还没给人仔细思考的机会,就已经把你简单粗暴的扎伤了。

  4.糟糕的人

  这糟糕的日子!这糟糕的地方,糟糕的人!这糟糕的城市!臭烘烘的国家!

  客人趴在桌子上。赫克梅罗娅突然坐了起来,随机又倒下去,推倒了一地杯杯罐罐。她平视了校长一眼,低头自顾自短促嗤笑了声。

  “弗朗西斯科,老师,校长。我去过几乎全部的四片大陆,却从没有见过像阿斯嘉特这样糟糕的地方。”她叫到,“这糟糕的地方!在我没有离开阿斯嘉特以前,这座城市已经不能不能忍耐;而现在我回来后,威斯敏更是比任何地方都要糟糕许多。”

  这个时候快要深夜了吧。西芙非常担心,她跳下床,提着提灯去了校医院。她的室友应该在六楼,她呆的太久、现在太晚了。

  校医院很空,一楼微微亮着灯,却没见什么人,一个护士慢慢走回来坐着,没有在意她。一直到六楼,什么声音都没有。她往拐角走去,嘟哝了一声灯好暗,看见爱达唐站在门外握住把手。

  门栓清脆的响了一声,爱达唐吓了一跳,然后她发现洛基正在门里侧盯着她。她表情微妙的跳了一下,洛基耸耸肩膀,冲她眨眨眼睛。

  “……嗨,你把我吓死了!”过了好一会儿这女孩子才说出话,“我以为你起不来呢。”

  “是有点儿疼,但又不是腿。”洛基撅撅嘴说,“我背疼。”

  “把我吓得。”爱达唐抬头说,“西芙给我说六楼闹鬼。我担心你哩。”

  阴影里的小姑娘掐灭提灯皱了皱眉头。短发的那女孩子继续说:“吓死我了。你见到鬼了吗?”

  “天呐。”洛基说,“没有,我还没见过鬼哩。”

  “这种事可以说出来的。”爱达唐说,“想一想,六楼这么空,总不会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吧?你真的没见到奇怪的东西吗?”

  “没有。”洛基说。

  “医院很多鬼的。”爱达唐坚持不懈的说,“白衣服的鬼。我都差点儿看见了呢,从窗子前面闪过去了。”

  洛基停顿了下。“这么说来我好像也看见了。”随后他又眨眨眼睛,“真可怕!你要安慰下我吗?”

  爱达唐没接这个茬子。过了一会儿她觉得有点儿难受,突然有些委屈的说:“……天真热。”

  洛基没反应过来,他跟着重复了一下:“啊,天真热。”

  “我想起来了就马上跑过来了,结果发现忘了买花露水。”爱达唐说,“真糟糕!我分明是担心你哩。”

  这时候她把头别过去,一下子看见了西芙。爱达唐愣了一下,金发小姑娘反应很快,她马上跑出来着急的说:“这么晚了!你出来也不带个灯,我跟着就过来了。你们在说什么?”

  洛基眨眨眼睛。“回去了。”西芙说,挽住室友的胳膊。爱达唐咬咬嘴唇。“真是糟糕的日子!”她说,接过提灯一口气跑下去了;西芙跟着跑了下去。爱达唐在前面,跑得比较快,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回头,她就回头望了下,白色的镁光闪过去,她惊得往后一跌,手掌心被碎玻璃划开了。西芙吓了一跳,跑过来把她扶起来,望着肇事者。

  那个扛着相机的男人跑过来了。他也十分紧张,低下头摸出纸巾按在伤口上慌忙的擦,西芙实在看不下去了,把他推开摸出自己的手帕。于是,肇事者站起来,跑到一边拿来了纱布和药水。西芙下意识瞥了一眼他胸口的工作证。

  “开尔文?”她念出来,“你是记者吗?”

  “当然,我有记者证啊。”男人说,左眼上蒙着眼罩,证件牌子挂在胸口飘着。他将用过的纸巾随便的揣在兜里,扶着爱达唐另一边,轻声问她怎样,一路再也没多说过什么。

  休奇奎策尔估摸现在应该凌晨了,她手上没带表,心里有点儿虚。花羽小姐对威斯敏的治安不是特别放心,于是摸出防身武器一号和三号,一路瞧一路走。

  不过她最终平安无事的到家了。她到家的时候赫克梅罗娅也才回来,正跳着脚掰自己的高跟儿鞋,长头发甩了甩变得乱糟糟的。休奇奎策尔去架子上去了两罐果啤递给曾经的朋友,但是被赫克梅罗娅拒绝了。“不要。”她甩着头哼哼说,“我才不喝果啤我要白葡萄酒。”

  “矮油这么多年了我们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哦。”黑色长卷的那个说,“没有,自己趴在水管子边上喝凉水。”

  赫克梅罗娅想了想说:“我今天去找了弗朗西斯科老师谈话。”

  “干什么?”女主人取下酒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怀念童年去了?”

  “你说他就成了校长了,还是粘了少数民族的光哦。阿斯嘉特的民族政策这么多年了都这样。”大小姐回答说,“不过结界法师真是叼叼的,都是温莎都笼罩着他的私人结界,我发现我一进去就被监视了。”

  “我以为尘晶感应不到他的结界。”休奇奎策尔歪头晃了晃罐子,“他的结界应该和所有元素都能同质相融才对。”

  “我没用尘晶。”银发的伙伴马上回答,“我们北方用电和其他自然能源,你知道的。”金耳环的好伙伴抿抿嘴,大小姐马上又加上:“我明天也不回来。这段时间我都有事情,我还要再去见校长几次。”

  休奇奎策尔看着她,她有点儿醉醺醺的说:“嘿,我不喜欢你这样。你好久都没回来,好不容易从北大陆过来几个月了又天天不着家的,那你不要回来好了。”赫克梅罗娅无辜的吐吐舌头。花羽接着自问自答的说:“挣点儿生活费好辛苦,我要累死了。好吧,你知道自己身份,这几天说话做事小心一点,保守党和自由党正撕的凶呢。”

  “我什么身份?我只是个小姑娘,来自和阿斯嘉特八竿子打不着的北大陆,做点儿小本声音,你……”北方女人回头看了一眼。休奇奎策尔没听见自己说什么,不知不觉的她先自己睡着了。赫克梅罗娅瞅着她。可是她没有反应。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坦坦荡荡随随便便,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嘿亲爱的。”大小姐只好慢慢蹲下去,摸摸好朋友的漂亮脸蛋,“我觉得你一点儿都不想留我,也不管我往哪儿去。以前你可不会这样,放任我要来来要去去……这真糟糕。以前我们干什么你都想管一下的。”她说:“如果特拉洛克还在的话,肯定也会和我一样这么觉得的。”

  她站起来捋了捋头发。赫克梅罗娅确定自己已经把日程发给了开尔文,但是她并不是特别放心,如坐针毡了几小时后,北方人站起来,套上银色高跟鞋和制服外套,关好窗子匆匆忙忙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