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glory 第四.朋自远方 三
作者:lokane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5.愚民

  无论什么时候问起,荷鲁斯对自由党都是一种不屑一顾的态度。就像现在,洛基只是提出一个苗头,他就能接着熊熊燃烧下去,并且说的条条在理,展现出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高超见解。

  洛基想起他们第一次谈论这方面的事情,荷鲁斯毫不避讳自己父母的自由党预备党员的身份。这个来自偏远地区,苍蓝的眼睛如雄鹰一般锐利的男孩子丝毫不为父母的说教所影响,他发自内心的憎恶着给予自己家庭小富生活的伟大党派。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抱怨;他来到威斯敏,自由党和保守党彼此污蔑,他感谢自己得到了些许解脱。

  暗红色的瞟了一眼挂在病房墙壁上“勿谈国事”的招牌。荷鲁斯对这丝毫不放在心上,想方设法钻命令的空子。他凑过来,额头抵着病人的额头,低声警告他掺和什么都别掺和进自由党的事情,那里充斥着自大的人物、散财童子、结构松散、高层党员之间彼此漠不关心,愤青和愤青抱团;地方根本不受中央的管束,人与人之间,没有真挚的情感。

  “可是,荷鲁斯。”洛基摇摇头,“我觉得保守党之间也没有真挚的情感。你知道‘茉莉花革命’吗?”

  “不要提九年前的事。正视现在,洛基,现在的自由党不是九年前的自由党。”荷鲁斯盯着他说,“就算是‘茉莉花革命’,还不是愤青的运动;连带三天后的‘该隐杀人案’,自由党的平民党代全部死光了,改选之后的自由党难道会有人不清楚?为什么要对一堆散沙抱有希望?自由党蛊惑了我的父母,但蛊惑不了我们家的所有人。”

  ——这所言并不有关正义!自由党的抗争,高层的转变,下决心死磕到底,却又腆着脸接受了美丽王后的恩典;保守党占据着政府,派出军队去镇压游行,自由党险些被赶尽杀绝。可是,若要选择个其一,荷鲁斯仍然要告诉洛基,他不会选择自由党;因为另一个虽然残忍而冷酷,可它条理有序,手握重兵。

  王室已经统治了这个国家近三百年之久。纵使阿斯嘉特和奥林匹斯两个族名再怎么互不相容,短期内这个情况也不会改变,君权,仍然来自神授。

  “——我已经和他谈过了。”赫克梅罗娅说,她语速很快,就像不愿意浪费每一秒时间似的,头一甩又望向前面的路。开尔文有腿长的优势,他轻轻松松就赶上了自家大小姐:“我也看到了那小姑娘。爱达唐。她非常奇怪,也善于平衡与伪装,友善而多疑,又像鸽子一样纯洁美丽。”

  “可是你拍的照片一点儿都不美丽。”赫克梅罗娅很快说,长靴的高跟儿在地上清脆的敲,“你拍的面无血色,打光真糟糕。”

  “原谅我,我又不是时装记者,我是战地记者。”瘦瘦高高的独眼龙说,摸了下自己左眼的眼罩,“戈兰先生有点儿迟,我还没看到他。”

  “那个侄女控!我要去把他揪过来。”中庭之蛇有点儿生气,跺了跺脚,“等着吧!”

  然而,开尔文对这些都显得漫不经心。他只是问赫克梅罗娅:“你确定你还要怂恿这些人这么疯下去?要我看,咱们那位从未回过家的小殿下,未必肯做你的盟友;我们毕竟也是北大陆的人,对西大陆的事干涉太多,难免遭人非议。”

  大小姐回过头。她认认真真扬起头回答:“不要担心多余的事。我已经告诉了我们的小殿下,他虽然被神族的血液污染,但仍是我们中庭唯一的血脉;面对元老院的逼问,他终将无路可走。至于自由党,更是不用担心——我在这个地方投了钱和武器,这个地方就该听我管,这世界上惹谁都行,难道还敢惹军火商么?!!”

  ——我再问您一次。阿瑞斯不会一直护着你。他迟早会被说动,回到元老院那一边。您真的不跟我回北方?不给自己留条后路走?

  女人理了理衣襟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另一个迟疑了一下,最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赫克梅罗娅……”这样漂亮的男孩子、玫瑰花一样的男孩子、如果画家笔下,浓墨重彩出的男孩子在背后抓住他的手,低声缓缓说,“……你连一个威斯敏都管不住,我怎么放心跟你回北方?”

  当戈兰凯美蒂意识到大门的警报正在焦躁作响时他正在给侄女的小圆帽系上丝带,可以绑一个漂亮的花结。然而,这一切都不必要了:赫克梅罗娅已经到来,冰蛇小姐希望他即刻出门,她的命令不需要理由。

  就在不久之前自由党的散财童子们的政治生涯依旧风雨,然而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种混乱。这样一个大俱乐部般的总部,有党代表们协议管理,如此温情脉脉,如此冷若坚冰,每次党代会都议而不决。

  前有与保守党在国会的争夺上原地踏步,后有工人们对新富的阶层表现着强烈不满,如此内忧外患,就连伟大的党章也无法给予党代会指导。对党章不同的理解分化出不同的立场,自由党主流分雾月派和热月派,相互争吵引导党员前进。曾经,雾月派的领袖,戈兰凯美蒂陷入困境;他无法可解,只好对外求援,希望曾经的人脉能对他施以援手。

  军火世家的家长、“中庭之蛇”赫克梅罗娅小姐友善的回答:“那么,朋友,我来帮助您吧。”

  聪明的赫克梅罗娅小姐!她心思细腻,做事果断而有胆识。当凯美蒂家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盟友时,自己的前程早已断送。去年七月的党代会,高傲的小姐带领一众全副武装的下属,被簇拥着坐在党代会的首席,竟没有一个人敢发表怨言。不久之前,她也是如此,气势汹汹来到自由党总部,将许久的平衡打破;她从北方亲自来了。

  赫克梅罗娅,大家长的荣耀,丢弃名字,只留族名;北方的小姐领带飘飘一袭正装,走在一众亲信前面,银色的长发与齐刘海整整齐齐;她的靴跟踩在地上急躁的咚咚作响,忽然站直了:

  “——诸君,看这情形,诸位已太过慵懒。对自由的斗争怎能停止!现在,无论你跟着哪位阁下哪位先生,全都给我行动起来!!”

  强硬的命令在党内吹过一阵飓风,带来久违的热情。在北大陆提款机的帮助下,人人摩拳擦掌,准备与保守党一战,拼个你死我活。“不要害怕,我们自有我们的理由。”远方的小姐说,“金宫起了火灾。至于这其中的缘由,诸君的税款到底落入何人之手,我想不用我说。”

  她从来没有赋予过戈兰凯美蒂如此之大的自由。由于她往日的严苛,逼得雾月派差点与热月派联合。重临大位的领导人,不明就里,但雄心勃勃预备着显露自己的才华,北方的金主只有闲心做个提款机。赫克梅罗娅小姐漫不经心看着两方焦头烂额,但并不真正关心:就好像她虽然曾在这个国度费尽心思抢夺一些权力,但是实际上也和其他北方人一样,对这个国家的生死漠不关心。

  赫克梅罗娅小姐已通知好,今天上午的党代会她必将到场。于是她到场了,高跟长靴和银色套装,齐刘海与长发一丝不苟。她身后跟着骇人的亲信,与戈兰凯美蒂并肩走在一起,低声交谈。椭圆长桌的一端,雾月派的领袖拉开座椅坐下,北方女性拉开空缺的次席。她并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

  “诸君。”中庭之蛇言辞清楚的说,“在我为诸位提供如此多的帮助以来,从未向诸位请求过什么。我知道诸位觉得我这个北方人不该参与阿斯嘉特的事,因此我也从不对各位的决定发表意见,甚至于除了党代会之外,自由党并没有多少人知道我这回事,我也并不在意。”

  “请不要这么说。”西图诺埃尔森友善的打断到,“赫克梅罗娅小姐……”

  “我明白这些都是正常的。”然而赫克梅罗娅小姐无视了他,“不过,我对党内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因而也不需要一位党代来发表一些言论。众所周知,赫克梅罗娅家在自由党没有党代。然而,不一样了——我家殿下对诸君有些意见。”

  朱里皮阿诺脸色苍白的问:“殿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赫克梅罗娅家在党内的第一位党代表!”赫克梅罗娅朗声宣布,取出桌面花瓶的玫瑰随手撂在她所紧紧护着的次席上,玫瑰动人而落魄,沾满了水珠仍然英气勃勃,“就在这个位置。”她扯了扯嘴角:“——两周之内他绝对会坐到这个位置。赫克梅罗娅家大家长便是他的举荐人。”

  你管不住威斯敏的。赫克梅罗娅,你管不住自由党。那男孩子明明白白的嘲讽说,你的能力不在这一方面,赫克梅罗娅,皇帝管不好遥远的边疆。中庭和阿斯嘉特,差的太远太远;你没有办法,赫克梅罗娅。

  爱达唐的警告对于男孩子们无关紧要。像现在,牌子就挂在墙壁上,但是洛基和荷鲁斯窃窃私语,视若无睹。

  “……你别闹。还有你,荷鲁斯,别带着洛基说些敏感话题,你还是回蓝翔开挖掘机吧。”爱达唐不客气的叉腰说。

  荷鲁斯毫不在意的耸耸肩。事实上只有爱达唐一个人懂什么是蓝翔和挖掘机,但荷鲁斯妇女之友大少不愿意自己显得太过无知。

  对于少女的指令,洛基阿斯嘉特显得漫不经心。他轻轻笑了笑,就好像自己已经接受了。

  “校长就喜欢咱们规规矩矩的。你明白校长喜欢什么样的学生。”爱达唐认真的盯着他,“我是想让你真的对该注意的事情提起注意。”

  这漂亮的男孩子一脸无辜,脸垂下来皱成一团。他一言不发,这时候王国的殿下敲门进来,托尔警惕的跑过来拦住爱达唐的肩,被小姑娘躲开了。

  “弗朗西斯科要你和我去校长室。”托尔阿斯嘉特说。

  “看着我干什么。”洛基说,“家族小宝贝,咱们又不熟。”

  托尔很想开战,可是荷鲁斯抢先拦在了中间。

  “你最好不要直呼校长的名字,托尔。”爱达唐说。小王子回答:“别来教育我!”

  “那我自己走了!”眼看三个男孩子又要对立起来,爱达唐转身跑远了。托尔跺跺脚,跟了出去;那女孩子听见荷鲁斯在后面说:“我想把这萨比给打残咯,都流落到我们班了天天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我现在只能算半个,荷鲁斯你的话近战勉强战平吧。”洛基直白白的说,“还不如让他把我打残,然后你准备随时去联系记者。”

  而现在,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荷鲁斯明确告诉洛基,在混乱的希望与秩序的原地间他选择秩序,那怕这秩序不比混乱温柔;那怕九年之前,为了将自由党一网打尽,保守党不介意将霍乱的救治一拖再拖,拖到护城河上飘满了尸体。

  “你看来自由党是希望,然而并不是。”荷鲁斯说,“自由党的希望,在茉莉花革命之后已经全部消失;现在,希望和自由只是内乱的借口。王室至少还能撑七十年;洛基,我知道王权不会永恒,但不会消失在你我消失之前。”

  “自由党并不是希望;这是一种误解。真的在自由党,重要的只有中间那一部分。”洛基直截了当的反驳,“荷鲁斯,自由党是机会。”他说:“自由党的先生们,都是自己打拼上来的,与保守党不同;这一方面,自由党比保守党更公平更温情。”

  “——温情?!佩剑和手枪那一个会更温情!!”荷鲁斯跳起来,“自由或者保守的区别只有党费在月初或者月末交而已。你告诉我侩子手和屠夫谁更善良?!鞭子和匕首谁更残忍呢?!”

  “然而自由党将会是大多数。”洛基理智地摇头回答,“你看看现在,荷鲁斯!工厂越来越多,政府也腆着脸接受捐助。法律对血统的拥护使那些人不满,现在的工作,对血统影响的魔法天份越来越低。荷鲁斯,剑与魔法不会是永远的时代。”他暗红的眼睛盯着友人苍蓝的眼眸:“你我与托尔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小……公平。自由党的公平在于,在那里只看本事,不看出身。……如果你我需要一个地方,能够用来打败那些人,那么只能是这里——”小殿下戳着手指:“越来越强势的这里。”

  荷鲁斯停了停。他垂下头,皱了皱眉头。“……如果你说的是人数,那么并不是你说的那里。”他犹豫了一下说,“洛基……人数最多的地方不在办公室里。”

  人数最多的地方?有人的地方总是充满着希望。许多人不满,便能推翻少数人。人数最多的地方,不在办公室,而是工厂;人数最多的是那些毫无天分、毫不聪明的普通人。他们成千上万,集结在一起……蛰伏在一起……他们占到这个国家总人口的85%以上!和普通人相比,那些王宫、政府和办公室里的人就像寄生在大象身上的蚂蚁。只要大象醒来……只要有一天大象醒来,并且对蚂蚁不满的话……它只需要轻轻的抖一抖身躯,蚂蚁就会在地上摔碎!!

  “我当然懂你说的意思。”洛基阿斯嘉特殿下说,“然而我既不属于王室,也没有过过富裕幸福的生活,我对你说的那一类人再了解不过。我从小受到的苦难,比你想象得更加丰富;我最明白那一类人的心理。”

  “我明白他们心中充斥着愤怒,也明白他们手上蕴含的激情,然而他们从来没有翻身过,永远原地不动。”漂亮的殿下回答他的朋友,“他们大多数盲从、轻信、易变、目光短浅。他们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和实现目标的可能性,并且对自己的力量加以嘲笑,乌合之众无法稳定的聚集在一起。”

  “我知道的,荷鲁斯,我心里清楚的明白有一天他们会取得最终的胜利。然而在这之前,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世界……我的朋友,你要我怎样才能强迫自己相信愚民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