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行板
1.蔷薇与阴影
一个多月前,中心医院送来一管血样;现在它仍然躺在阿斯嘉特家的支架上。整个元老院,没有人的属性是冰,而哈德斯奥林匹斯同为一系的“水”达不到那样低的温度;可是就算有外界辅助,连北大陆都无法做到长时间的保存血样,阿斯嘉特更是束手无措。
那管血样,已经分了层发生奇怪的化学变化,它就这样静静躺在支架上;它已经坏掉了,不具备任何研究价值了。
密米尔阿斯嘉特对此扼腕。他们已经及时的知道了这并非神族的血液,也不能与大部分族群相似相融。可是没有低温保存血样的技术,凡赛提阿斯嘉特无法完成这项实验;他没有时间确切得出这管血样的主人、金宫失火时舍己救人的英雄少年到底属于那个种族。
这男孩子引人遐想、充满无限可能。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起火。先前温莎公学那场事故里,洛基的资料夹带在众多选调生之间,被不慎焚毁,此后新的资料均来源于他的口述;阿斯嘉特家的大人们、奥林匹斯家的大人们,都动过与那男孩子见一面的心思,然而自由党群起而攻,花样翻新眼花缭乱,仿佛重担压在保守党大人们的肩膀上,使他们由衷感到实在脱不开身。
最后,对这男孩子的调查压在了英勇的下一代-阿瑞斯阿斯嘉特王子身上。他主动请缨,对此事全权负责。他带来使人宽慰的消息,可依旧无法打消大人们的疑虑;惴惴不安的人仍然惴惴不安。
“停下来。”奥丁王闭着眼睛在病床上发号施令,“我不允许任何人再对此事进行调查。”
白皇后抱住丈夫的头一言不发,不发表任何意见。“王。王——奥丁!”而阿斯嘉特的最长者一生气来仍然会忍不住忘掉侄儿如今的身份,这个脾气执拗的老年人啊,“奥丁,笨蛋!我们任何人行动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这个国家。我将永远守护这个国家,直到我死去;你为什么要对家人心存怀疑呢?”
“我猜……”王吃力地说,“你们不太想让我好起来。”
“哦,哦,天呐,奥丁。别这样,求你了。”白皇后哭着说,施施然向长辈致歉,“密米尔叔叔,并不是这样。我们都爱戴您,奥丁没办法的这些时间里,请您千万为了这个国家支撑下来。”
“别哭,芙丽嘉。”这位老神官密米尔阿斯嘉特回答,“奥丁王,别在担心朝堂上的事;您会好起来的。”
阿瑞斯上一次回来的时候,宣称洛基仍在重症监护室,他身上裹着绷带,校医院认为他目前无法出院。元老院想要弗朗西斯科给出一个准确时间,不要再敷敷衍衍。然而校长驳回了;他是个结界法师、是教育工作者,然而并不是医生;又因为每个人体质不同,就算是医生也无法给准确的出院日期出来。
“我没办法强制性带人出来,温莎公学有弗朗西斯科校长的公共结界。我没有办法破除它,大人;但是当事人答应我会和你们见一面。”殿下说,“我能保证,总有一天。”
大人们沉默不语。他们当中最年轻的那个,菲阿斯嘉特首先半开玩笑的说:“反正血样早就过期了,那我们阿斯嘉特家就不再管了吧;阿瑞斯殿下,这担子可就在你肩上了;我们这些家伙,还忙着去和自由党斗嘴呢。”
可是密米尔同意了这个决定。于是,阿斯嘉特家终于放弃了在那男孩子身上浪费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奥林匹斯家也没办法孤军奋战;哈德斯奥林匹斯说:“那我们家也退出吧。”
王子殿下将这些事情一字不差复述给了弗朗西斯科和休奇奎策尔,又简化一些,大概告诉了当事人。洛基对这件事毫不在意,心不在焉;弗朗西斯科没有发言。
“他们不可能放弃的。”过了一会儿,校长这么说。
“我只是知道奥林匹斯家在关起门自己弄。”阿瑞斯说,“要知道,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是坏结果,这结果依然十分可怕;要让人完全放弃,这是不可能的。”
洛基那时候问过他是否知道阿斯嘉特家的动向,可是阿瑞斯答不上来。他看着洛基暗红的眼睛里光辉时而闪灭,仿佛看见他静悄悄的外壳下脑子里一整个世界在运转。洛基嘲笑他:“我说,这么多年了,阿斯嘉特还是防你防的死死的,你留在金宫里到底为了什么啊?!”
阿瑞斯觉得,有些事是没办法说出来的;就算说出来了洛基也不能理解;他们经历的事情是不一样的,就算同一件事想法也是不一样的。
所以,他只是对弗朗西斯科谈起了这所有的问题。他们是如此努力的想要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是坏事情,也是好事情。洛基阿斯嘉特在温莎公学默默无闻了三年多,他们都希望这件事能继续下去;如果他的族名再一次被金宫的人发现,后果会非常可怕的。
“——我只能尽力。”阿瑞斯正经的颔首回答,“校长,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在我能为之努力的时候,我愿意尽量为之努力。可是如今这境况,元老院的指令就是君王的指令。校长,我没办法拒绝国王的意愿。”
弗朗西斯科低下头,咖啡的蒸汽糊了他整个镜片:“哦。”随后他停了停:“——尽力而为吧。”
“您为什么不把一切都告诉他?”殿下问,“单凭他自己是无法在温莎呆到现在的。洛基他并不知道自己身边到底有些什么。他只是明白自己似乎享有某种奇怪的特权,又并不感恩。”
弗朗西斯科摇摇头。他浅褐色的鬈发贴在脑袋上。“从他进校开始我就在观察他。”校长说,“然而,这很出乎意料,他的性格和我的好朋友相差太多。洛基比起红皇后更孤傲,同时也更灵活和更善变,浑身充斥着自我保护意识。他这样狡猾,又不冷冰冰的拒人千里之外;可是让人不安的是,这不代表他有一颗温暖的心。”
“我认为保守这个秘密是更好的举措。我试探过洛基,他只爱母亲这个意向,对从未见过面的红皇后却未必有太深的感情。从来没见过面的妈妈,没有听过她的声音、看过她的画像、连一丝存在的痕迹都感受不到,他告诉我他很难强迫自己爱上这样一个人。”弗朗西斯科站起来,“由此我恐怕,揭露这层关系之后,他并不会被感动;你我恐怕会反而受此挟制,更加左右为难。”
“所以我现在的目光放在了这件事情之后,洛基不可能永远不会被发现,殿下,你我也永远不可能;因为我们应该尽快在这之前做一个应急的方案。”校长想了想走到书柜前快速抽出一卷档案扔在桌子上,“红皇后是我的朋友我当然要保护她的儿子,可是我并不认为洛基不应该受到压制——爱达唐,我所希望的是殿下能尽快使这个女孩子成为你与我的队友。你是认识她的阿瑞斯,我知道。”
“托尔很喜欢爱达。如果他们能相爱这非常好,不能相爱只是在一起也是非常好的。最近还发生了一件事,使我感到不安。”校长说,“‘中庭之蛇’赫克梅罗娅从北大陆回阿斯嘉特了,阿瑞斯。九年前她曾经是我的学生,是休奇奎策尔的同学,就在你的隔壁班。她像我透露了一些事,我明白过来她在自由党拥有力量。”
“——有些事情很巧合的,殿下?我们永远不会完全知道是什么时候就种下了如今的种子。”弗朗西斯科郑重的说,顿了顿,“比如洛基……他到现在也不明白他妈妈到底有多爱他,导致到现在为止,他都一直处在红皇后的保护与庇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