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沉默漩涡
爱达唐想到很久以前,她还在自己家乡的时候,妈妈指着继母的女儿哭着对她说,爱达,你必须赢,你必须赢过安吉拉,妈妈输了,妈妈只有你了。
怎么可能赢呢?安吉拉聪明、漂亮、那么热心肠。她一点儿也不想赢过安吉拉。爱达唐,就在小妹妹隔壁班的小姑娘,真的很想很想和这个同父异母的可爱小女孩儿做好朋友啊。
可是妈妈说,不行。你必须比那个小女儿更聪明、更漂亮、更可爱、更热心肠。如果你实在不能,也要看起来就像那样。于是六岁的爱达唐,站在国际小学门口,整个人懵了。
但是她不忍心看到妈妈哭。妈妈的眼泪使她难过。她只好轻轻抱着妈妈的头,允诺到:好的,妈妈;我会胜过安吉拉;漫长的时间里,我终会胜过她;今天开始我就要开始准备了。
爱达唐晃了一下左腕,皱皱眉头。今年她十五岁,远离故土,举目无亲,是大众闺蜜,温莎甜心。她一眼就相中的男孩子悄然消失,她的老师校长对她竖起高墙,身边的人,懵懵懂懂,对一切一无所知。这女孩子从床上坐起来。西芙安静的在下铺熟睡。她晃了一下左腕。
神赐的手镯笨拙的晃来晃去。爱达唐望着左腕,想起她听从母亲的指令,从六岁开始,就要蛰伏起来准备一场随时到来的战争。
“我也等了九年了吧。”小姑娘暗自对自己说。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西芙被叫走了,爱达唐被托尔阿斯嘉特叫去,小王子别别扭扭的要她过半个月去皇城参加家宴。爱达唐不知道他的家宴关她什么事,可是托尔又不说。他意气挤兑到:“你不去算了!我又不稀罕你去。”
爱达唐回敬说:“那你自己玩儿去呗,你爱自娱自乐关我什么事。”她转身挤到一堆女孩子里面;她笑的开开心心的,大家都喜欢和她呆一块儿。她回到宿舍的时候,被西芙一把抱住,爱达唐一边给好闺蜜顺毛一边把她拖到床上。西芙蹭的坐起来。她规规矩矩盘腿坐着,柔软的金发散开,眼神天真又闪闪发亮。
“——我告诉你,爱达!”小姑娘兴奋的说,“金宫里的人来找我了!他们请我和托尔一起去参加半个月后的家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一个已经愣住了。她心里面想到托尔,大概有了个猜测,后怕的想幸亏自己没脑袋一热答应下来。她听见西芙接着说:“……这意味着王室对我有了兴趣!嘿,爱达!他们——我——要疯掉了!!——”
西芙咯咯咯的笑起来。她蓬松又柔软的金发随着肩膀乱动而飞扬。爱达唐由衷的夸赞说:“我真为你高兴!你这么开心,就是我觉得最开心的事了!”说完,她跳下床,走到窗口边上去避开她了。
下午的时候弗朗西斯科找她去办公室,爱达唐怀着戒备之心,校长对她隐瞒着洛基的消息,这使她心有微词。但是,办公室还有阿瑞斯;她关上门的时候,殿下就命令一般请问她:“半个月后来皇城参加家宴,吗?”
爱达唐震惊的盯着他们。“我不能,殿下;”小姑娘可怜兮兮的说,“今天上午金宫的人还通知了西芙。我不知道非要我去有什么意义。”
“你比西芙聪明些。”阿瑞斯阿斯嘉特说,“而且托尔喜欢的是你,和你在一起他可能抱怨会少些。”
爱达唐惨兮兮的说:“我不觉得托尔有多喜欢我。而且我又不喜欢托尔,我喜欢洛基呀。”
殿下说:“这很好办,你不要喜欢洛基就是了。喜欢洛基没什么好的。他又不喜欢别人跟着他,他也不需要你喜欢。你看托尔多好,托尔又善良又能干。我说的是实话。”
女学生偏过头看了一眼校长。弗朗西斯科坐在远处一页一页翻书,就像在另一个世界似的。爱达唐反问阿瑞斯:“那你为什么不叫托尔去喜欢西芙呢?如果非有一个人要遭罪,也不该无缘无故就落在我身上呀。”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小姐,不会和你闲扯。”阿瑞斯不满意的说,“你知道我不喜欢把话重复很多遍。托尔不喜欢你的好室友,不是你或者他的过错。让我们把这件事转化的理性些。你直接告诉我,怎么样你才愿意和托尔去家宴。”
殿下明白自己已处在一个中间地位。他既不完全是金宫那一派,也不是洛基的支持者。他的立场变的尴尬而危险,摇摇晃晃且不稳定。他感到危机感,并不是害怕,然而势单力薄总是令人恐慌。他懊恼的看着这小姑娘。说实话,他对自己能否将她拖入自己的立场感到怀疑。他突然想,如果现在是休奇奎策尔在说就好了,休奇奎策尔比他会说话很多。
他想,他确实是被弗朗西斯科说动了。他是弗朗西斯科第一个同盟。他需要第二个、第三个,来为他的团体谋求生路。他真切的明白这个女孩子的枢纽作用,明白她能够发挥的广大舞台。他几乎要迫切的告诉她“你不能向着洛基!但是也不要向着托尔。你知道吗,你简直太聪明了,你是在这两个之间平衡维持的最好的人。”
爱达唐的表情很复杂。她艰难的盯住阿瑞斯,上上下下,仔细考量。她轻声疑问说:“……你告诉我,这场家宴意味着什么?还有扭转的可能吗?”
她显得很犹豫。校长要站起来说些什么,殿下比着坚决的手势使他坐下了。“还有。”阿瑞斯回答说,“无论如何,一场宴会是不能决定所有的事情的。”
“……那我可以暂时答应下来。”女学生忖度再三,才慢慢思量着说,“……可是我不能做义工。我要让这个消息流出去。我要上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最后洛基也不得不知道这件事。”
休奇奎策尔默默搅起红茶杯里的银勺子,太阳照在头顶上直发汗,一个下午就这么梦一样的又飞过去。她打理的漂漂亮亮的,认认真真盘了卷发,还套了竖条纹的粉色短裙套装,趿拉着金色的细高跟。近来她财运亨通,时不时就有大人物来花店里视察,搞得她心里发毛,自行揣测挣的生活费是不是烫手无比。
普赛克奥林匹斯也不是第一次找她来说话。端庄的夫人,温柔的女士,难以想象她竟然属于元老院的一员。普赛克是元老院最年轻的一位。她是阿芙洛狄忒夫人的儿媳,是她力排众议内定的自己的继承人。阿瑞斯在金宫,这个家里没什么可说话的年轻人,她就叫花羽来,一边聊天一边观察她。休奇奎策尔只好尽量假装自己注意不到这些。
她心里面有七七八八的猜测,又不能明讲。昨天遇到阿瑞斯的时候,殿下问她觉得西芙和爱达唐哪个好。
“这我很难说。”这漂亮小姐老实回答,“我对我家哪个姑娘都是真爱。”
“老实说,西芙很适合当王后,爱达唐看起来有点像反动分子。”阿瑞斯皱起眉头,“可是我情愿托尔娶后一个。最好的情况是,他先娶爱达唐,等目前这个局面有了改善,再娶西芙,最后让西芙当王后。爱达唐爱去哪儿去哪儿——”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感到脖子被勒住了,看见花羽箍着金色臂环的手臂上蜿蜒出滕蔓来。休奇奎策尔十分不高兴的表示:“下次您要再说这种就不要到我这儿来了,我说真的殿下。”
话虽如此,她依旧对殿下为何提起这种话题感到猜疑。以前他们还是干坏事同伙的时候,阿瑞斯提起过国情变化,使她联想起来。工党蓬勃新生,自由党久战不退,保守党手握大权,然而饱受舆论之波。金宫失火,原因难查,政府支出从不公开,令人视而侧目。她想,大概是王室松动了罢;不食烟火的天之骄子们,开始向平民打招呼了吗?
阿瑞斯问她:“你相信吗?——我怀疑阿斯嘉特要有好多年来第一个平民王妃了。”
阿瑞斯是接到通知才匆匆赶回奥林匹斯的。家里面说有急事,他非得马上飞回去不可。殿下放下架子,坐在冒着黑色尾气的小汽车上赶回去。他在心里面盘算这些天的事情,担心将老人们突然发点儿神经,做什么让人尴尬的事情。他走向花园,听见女人说话的声音。休奇奎策尔突然站起来。漂亮小姐冲自己娇娇俏俏打了招呼:“嘿,您好啊,殿下。”
“你好。”阿瑞斯说。花羽突然端详着他问:“殿下,您爱我吗?”
“你有毛病?”阿瑞斯皱皱眉头,“不爱。”
“太好了,我也不。”休奇奎策尔面不改色地说。殿下看见自己婶婶的表情变得很尴尬。他瞥了一眼普赛克,告诉休奇奎策尔:“这真是太好了。”
“没错。”花羽微笑着说,“我们的友谊之所以长久维持的原因就是因为没有爱。我们都不爱对方,所以能够好好相处。我希望我们的友谊能够天长地久,殿下;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没有友谊之外的东西。”
“这么说起来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阿瑞斯望了望自己的婶婶,对那小姐说,“真是抱歉。”
“也许在竞争中您也会需要一位平民王妃,但是殿下,我不愿意做那个人。”休奇奎策尔说,提起包不小心撞了一下他,殿下侧过去给她让路,休奇奎策尔头也不回的转身跑了。普赛克站起来,斥责自己的侄子是多么不懂事。她问他难道什么都不懂吗?现今大势下,王室必须妥协迎合民众,拉拢工党与自由党抗争;第一个平民王妃的意义非同凡响。他是奥林匹斯家最大的希望,他将是阿斯嘉特第一个姓奥林匹斯的皇帝,他不能输给阿斯嘉特家任何一个小伙子。他不能输给托尔。他必须抢在托尔前面。普赛克训斥说:“我已经你明白家族的苦心,你应该知道休奇奎策尔对于西芙来说是多么大的优势,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别说了,婶婶!有些事情是不能更改的。”阿瑞斯愤怒的抗争到,举起双臂反驳起来,“我了解休奇奎策尔,但是这不代表我爱她,对她来说也是一样。——放过她吧,大人们啊!要这个家伙为了奥林匹斯这个姓氏的兴衰而放弃她的自由自在,难道这是可能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