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glory 第八.文明人帝国 三
作者:lokane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3.冲锋

  四面密闭、三层窗帘严实闭合的房间里,开尔文在底片下夹上小夹子,免得底片在干燥时卷起来;然后捏起一小团海绵,轻轻将胶片水分吸干。赫克梅罗娅靠在墙上,银色眼瞳在暗室里微微发亮。独眼龙在架子上取下一个深蓝色夹子,上夹一张黑白照片;他将照片与一个玻璃小瓶、一封扎红绸带的信一起装在一个小袋子里,女人跟着他从暗室里走出来。外室也并不明亮,只因整座屋子皆在不透光处;开尔文开灯,金色光辉洒满整间大屋,而他没有影子。

  “拜托,”赫克梅罗娅抱怨道,“你那小伙伴呢?”

  独眼龙记者愉快的一拍手,咧开嘴笑起来:“这儿呐,大梅。”黑色阴影出现在屋顶,沿墙壁滑下,躺在开尔文脚边;他动了几下,影子也调整自己的位置,终于与本体完全同步。“按理说,有光的地方它都能去;不过太远了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呦。”

  赫克梅罗娅不以为然。“省省你的怪把戏。说些有用的,你看见了什么?我们的小少爷跟鬼鸟呆在一起吗?”

  “一只鬼鸟,一只黑猫,还有我们的那一朵红玫瑰。赫尔辛的小伙子拉严了窗帘,没有光就没有影子啊。”开尔文随口说,笑一笑,“在水里,罗丝薇瑟会跟着他;陆地上,你和我跟着他。干嘛不自己去?没事到我这儿来做什么呢?”

  “难以置信,你那个黑黑的薄光片儿去广场上看了两个多小时鸽子。”大小姐看起来相当不高兴,说话也不讲道理,“好,小朋友嫌我管的太多,把我赶出来了,现在我是到处闲逛的无业游民了。你瞧,出海那几天,他就是不让我去,结果自己差点儿弄死了;他哪能离得开我呢?十五六是个忘恩负义的年纪。”

  “十六岁可不算小孩子了,大梅,你是不是十六岁遇到医生的?”开尔文问。

  “滚。十七岁。”

  “绝对没满十七,走之前我听芬里厄说的。”瘦高男人眨眨眼睛,“你哥可喜欢到处乱讲你的事情了。哦,这不是重点,大梅;十六岁哪是小孩子呢?十二三岁的国王,也不是没有。呦,这个给你。”他记起来,从小袋子里摸出玻璃瓶扔给赫克梅罗娅,晃着五颜六色的糖球,像小朋友的零食:“医生给你的。他给我说熬夜易激动是猝死的先兆。”

  “我毫不怀疑这句欠话是你编的。”赫克梅罗娅嘟哝说,弯腰倒水把糖球咽下去。她的腰又细又长,相当好看,这是冰蛇绕柱的特征,赫克梅罗娅家个个如此。“你说的也对,我坚信我们小殿下不会去广场上连看两小时鸽子。”她停了停,慢吞吞喝一大口水用以拖延时间,“……你瞧,多幸运的小孩子。他本来一无所有,还时刻生活在被阿斯嘉特家逮住的恐惧中,现在交了新朋友,被一只黑猫跟着,放笼子捉黑鸟,还准备直接和王室杠上呢……”

  幸运吗?真的吗?开尔文把手伸进袋子里去,摸到医生来自索多玛的信件,还有爱达·唐的照片。对,爱达·唐。他把这张照片洗了一遍又一遍,女孩子在奔跑中匆匆忙忙的回头,眼睛睁大,贴耳短发飘扬起来。洛基比她要狡猾一些。盯不到男孩子的时候他就去盯着小姑娘。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姑娘,带着亲切与洞察的素养,一副习惯性柔软的硬心肠。爱达·唐。啊,小鸽子,孤独的小姑娘。

  赫克梅罗娅咬了咬下嘴唇。“我有一点不放心。”她过了好一会儿才惆怅的开口,“龙德家……赫尔辛会不会支持他?我奉父亲之命、先祖家训,带他回家乡完成复国使命,可是他要留在阿斯嘉特,就算留在自由党的会议厅上。然而,值得吗?倘使他不能为中庭复国,那该怎么办?父亲没说其他的啊。”

  “龙德家的族语告诫说‘树倒猢狲散’。”开尔文回答,“卡戎·龙德会跟着谁,你为什么要问我呢?”

  他想,大概洛基·阿斯嘉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太快现身。他根基不稳,最稳固的就是黛德薇奇·凯美蒂小姐的崇拜。当然,等他在阿斯嘉特站住脚,那他也许就不会想再和赫克梅罗娅回北方。赫克梅罗娅当然明白,只要告诉那男孩子托尔·阿斯嘉特殿下非要把他看上的女孩子带去当王妃,那荆棘玫瑰管他什么风险都要去趟一脚。

  可是,是他主动离开了爱达·唐。有一天,影子潜入被台灯照亮的桌面,开尔文看见小殿下暗红的卷发,还有横格纸上那句“希望我们永远心灵相通,但是永不见面。”这使他想起自己还有两只眼睛的时候,由是他有一点难过。赫克梅罗娅是个能干的人,可惜不适合阿斯嘉特;威斯敏不属于她的家族,难以像索多玛那样尊她为家长。有几次,他的影子和洛基的影子重叠,他就看清楚了小殿下的眼睛。那是一双威斯敏的眼睛;开尔文想,那是阿斯嘉特深不见底的眼睛,北方人的眼睛明而亮。

  赫克梅罗娅不是没有动过暗杀托尔的想法。本来她打算,一旦洛基同意一心复国,她就亲自出马,用匕首、子弹和寒冰悄悄结束托尔的姓名。她会不知不觉来到托尔身边,一步一步,耐心伪装,最后一击割开他脖子,在鲜血溅上他高贵的金棕色短发时,神秘人就已经不见踪影。只要是赫克梅罗娅,这一切接并非妄言。

  阿瑞斯来自奥林匹斯家族,“太阳”已被公开剥夺继承权不知所踪,托尔一死,洛基·阿斯嘉特便能得到这顶王冠。将来他还会得到中庭的王冠,因为他的妈妈姓米德约尔德。这是米德约尔德的胜利。这是瓦尔基丽陛下的胜利。这是赫克梅罗娅家的胜利。

  可怜的洛基·阿斯嘉特。现在他没有朋友、没有田产、没有金钱、没有城堡、没有军队,只有赫克梅罗娅的口头承诺、自由党薄如纸张的友谊和阿瑞斯·阿斯嘉特飘忽不定的旧心肠。爱达·唐呢?开尔文想到,她有托尔·阿斯嘉特的爱。对,她有理解这份爱的能力,就像洛基有黛德薇奇。她还有亲切温柔的素质,就像洛基有明艳惊人的天赋。她可能会进入宫廷,就像洛基可能会在自由党大放异彩。她还是个人类。人类。人类。像西格恩·尼德兰小姐一样,是个人类。人类。人类。

  独眼记者捏紧信封。

  她有左手镯。左手镯。左手镯。

  “别想乌鸦和玫瑰花了。”开尔文把信递给赫克梅罗娅,皱起眉头,“医生的化验对比结果出来了。担心一下小鸽子吧,只要西格恩小姐存在,爱达·唐就不能留给阿斯嘉特。”

  那一天终于到来的时候,威斯敏整日风和日丽,并非前几日的蒙蒙细雨。金宫稍加粉饰便金碧辉煌。托尔·阿斯嘉特立在钟楼上。他向上看,已是黄昏,层云卷日,旖旎一片;向下,地面宛若流动的斑点之海,卫兵皆蓝衣佩剑,戴红色檐帽,而侍从则是黄穗子、白手套,相同点是他们胸前都绣着黄金狮眼的徽章。宾客陆续而来,马车由专人牵引,停在一处;前庭还专门空出一块地用于停靠汽车,代步工具冒出滚滚浓烟,好似焚烧后飞扬的灰烬,那些鄙夷主流、年轻叛逆的官家小伙子们嬉笑怒骂聚成团体,从服饰上就能和其他人有很好的区分。报社记者们都被长枪拦在外面。

  这没那么重要,小王子想,也并非不重要。他的计划无需特定宾客,这要人多、人多就可以。想到这里,托尔从钟楼跑下去,钟摆连响七声;他穿越人流、穿越搭话与目光,朝后庭休憩处跑去;他找到阿瑞斯靠在高高的铁栅栏上,藤蔓植物将牢门一样的黑色铁杆连成网状。阿瑞斯穿了一身军服改的灰蓝礼服,哑光织锦厚缎与绒布拼接而成,肩章、绶带、穗子、长而张扬的双排铜扣一应俱全,袖口上铜扣钉着装饰的金色链条,领口上也有两层渐进的厚蕾丝,他腰上别着“乌曜”,亮红的眼睛宛若宝石,银灰长发垂落肩膀。

  “今天你很帅。”托尔评论道。他本人则打扮的中规中矩,通过翻领可见内衬一圈细密绒毛,领口载着丝带,有链条和银扣子,还有金色披风。

  “你也很帅,只是太蠢。”兄长客气的评论道,又怒气冲冲的说,“大人们要的是西芙,你把谁弄了过来?下次再做这种事我绝对不给你留面子,直接揪到你妈妈那儿去。”

  “拜托,我想带什么女伴就带什么女伴。”托尔埋怨道,突然意识过来阿瑞斯话里有话,怒道,“怎么,你把爱达赶走了?!”

  “我就是准备这么干。”阿瑞斯面无表情的回答,“难道你奢望我对你那小姑娘一见钟情吗?而且那女孩儿竟然穿一身校服过来。”

  “闭嘴,你这个讨厌鬼,爱达单纯又可怜,她什么都不懂,你们尽欺负她!”托尔愤怒的吼起来,惊飞了树上的鸟儿,“我知道我是谁,我是托尔·阿斯嘉特,阿斯嘉特王国的王子,唯一的继承人,是我、我,不是你!我爱带谁就带谁,有恩必报、有仇必还!”他这么一通发泄,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骇的瞪大眼睛,脸涨红到了脖子根。

  阿瑞斯纹丝未动。“你不是一直囔着要把王位让给我吗?”他问。

  “现——现在不同了。”托尔努力维持心中的势头,涨红脸,“闭嘴。你闭嘴。我是未来的好国王,告诉你,谁都不能命令我,因为我是阿斯嘉特的未来国王。”

  “原来如此。”阿瑞斯冷哼一声。他从托尔身边走开了,硬靴子踩在砂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小王子心里面害怕,跑上去追问他那女孩子的下落,飞跑而去;在后庭尽头那间小客房找到了她。托尔砰砰砰的敲门,爱达·唐腾出一只手打开,左手还在拉长裙腰侧的链子;一看到托尔,她“哎呀”叫了一声,脸一红把门关上了。过一会儿托尔看见她的时候,这女孩子已经打扮齐备;裙子向后撑开系着多层缎带,短袖上一层一层的厚蕾丝,插花的三角帽,还画了一点妆。

  “……嘿,我就说我哥不会那么坏心肠。”因为某种愧疚或者害羞,他脸蛋红扑扑的,好半天才说,“阿瑞斯替你找的裙子吗?”

  “嚯,我自己。”爱达·唐回答,“花羽姐说的没错,你们家男孩子的审美一个比一个差劲,化妆品也比不上我自己家里的,我说实话。”托尔害羞的过来牵她的手,女孩儿向后退了一步:“不,暂时不。你可是向我保证过今晚是带我来皇宫一日游,你保证过的,托尔。现在几点了?”她撅起嘴;俏丽的短发上戴着银花发带,看上去十分机警可爱。

  大学士宣告八点的时候,人已差不多来齐,散客与迟到者不必再等,主客满满当当挤了一屋,各式各样的人,就算是金宫大厅也稍显压抑。人人都从小道消息听说今晚会来什么人,个个都好奇,议论纷纷。阿瑞斯作为长兄,外出迎接某位亲王,此刻也应归来。“阿斯嘉特唯一国王,奥丁王身体抱恙。”正装肃礼的司仪高声宣布主人的名号,“阿斯嘉特白皇后,芙丽嘉·阿斯嘉特;阿斯嘉特小王子,托尔·阿斯嘉特。”紧接着又介绍了坐在王后与王子之下的诸位直系王亲,着重介绍了元老院的七位。

  爱达·唐站立不安,装作陌生小姐挤在前厅边缘,周围的夫人小姐并不认识她,然而并不来搭话询问,只致意礼貌的微笑;由是她也装作如此,频频施以和善笑容。她望向上面,接连观察托尔的家人:白袍的密米尔·阿斯嘉特老神官、老学士,沉默温柔的白皇后、年轻的普赛克·缇雅·奥林匹斯夫人与菲·阿斯嘉特学士、运动员般矫健的阿尔忒弥斯·阿斯嘉特小姐等等。他们人很多,她只有随机选择一些细细观察,留心揣摩。

  托尔让她不要跟着一起上来,他自己上台跟白皇后说了什么,爱达·唐就躲在台子下面。然而最终轮到了她。“……很荣幸介绍西芙小姐,托尔王子的朋友和女伴,她现在正混在人群中。”司仪说。人群里热闹起来,眼光大都落在她身上。“我不愿在高台上牵着她的手,好像这是哪家乖小姐。”托尔立刻站出来,信心十足,“我正是在温莎的人群中遇见她,现在也能认出我的小女孩。没错,当初我就是这样遇见他的。”

  王子从高台上一跃而下,钻进人堆里,一把牵住自己的手往上扯。爱达·唐感到不太对,有点儿尴尬,一路低着头,托尔拍拍她的背让她站直。“我在温莎公学遇见爱达·唐小姐。”金色披风的小王子说,对四周家长点头致意,洋洋自得,攥紧了她的手,“她有个族名,但并不出名。这不重要。在碧涌河畔,我与这可爱小姐一见倾心,而外祖父为我安排一位乖巧的瓷偶。”

  爱达·唐一脸惊愕。她没料到这番说辞,想起西芙,脑袋里一片空白。怀疑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而托尔全部凶狠的一一瞪回去。“好了,好了,对我好点儿,朋友们。我也曾经挣扎很久,然而最终选择这位真正的平民少女。你们知道的消息都是正确的,我要选一位平民小姐当我的女伴,然而我要告诉你们,在爱的才能、与许多方面,每个家庭都平等。假使我当上今后的国王,我发誓绝不任人唯亲、绝不心怀偏见、绝不被任何人——机构——”他四周望了望,眨眨大眼睛,看上去自信而帅气,“在座的诸位领主、大人,你们是国家的希望;在座的诸位少爷,将来你们会是我最得力的封臣。无论出身族名,我皆不会对你们产生偏见;我将选材举能,以实在功绩奖惩。同样,请不要因为自己的先祖而不满或得意——”他将双手盖在爱达·唐的双手上,真诚的面对着她,“——不要忘记,你们的未来国王也曾选择平民女孩做伴侣。”

  台下骤然安静,随即哗然一片。一部分人皱起眉头交头接耳,一部分人则喊起“托尔王子万岁”,而更多人选择察言观色,默不作声。没有预想中的大声欢呼,然而托尔仍然十分满意;爱达·唐撇过头躲开台上如刺的目光,可托尔低声让她转回来。这女孩儿只好转回来,僵着脸笑,内心惊愕不已、骇浪惊涛。

  天呐。

  爱达·唐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口。她和托尔坐在一起,在王后下方,白皇后带着审视的目光亲切对她微笑。骚动正常后门口司仪开始宣读迟到客人与散客名号,虽然他们来的比较晚,但想必刚刚的事情他们很快就能知道。“阿斯嘉特大王子阿瑞斯·阿斯嘉特与休奇奎策尔小姐,‘自由法师联盟’理事、‘地之母’盖娅·奥林匹斯夫人。”一位蜜色卷发、单片眼镜的美丽夫人走在两人中间,与鱼尾长裙、一身金饰的休奇奎策尔交谈甚欢,两人手臂皆绕着开花藤蔓,阿瑞斯一言不发走在一边,将三张请帖甩给司仪。行至台阶下时,密米尔站起来:“孩子,好久不见。”

  “您好,表叔,我许久不知关于这个族名的消息了。”盖娅夫人说,礼貌的点点头,阿瑞斯和休奇奎策尔走上台站在托尔对边同阶,普赛克夫人露出惊喜的笑容。

  “来自碧涌河口的里德尔家族族长狄丽尔·里德尔夫人,长女温妮·里德尔小姐,继承人狄利德·里德尔少爷。”一家三口皆为棕发黑眸。

  紧接着还有一些人,大都是没有贵族背景、却和政府往来密切的商界人士,一些外地的小贵族,甚至还有属国的特使。“听说这次会来东方人。”托尔和爱达·唐咬耳朵,“也许会来帝京的人哦。不过帝京里阿斯嘉特太远,恐怕他们要迟到啊。”

  女孩子一言不发。

  “……塞恩·赛宾斯先生,沃尔玛蒂小姐。”司仪说,可能他也有点累,越到后面说的越快。这时出现了短暂的真空,司仪润了润嗓子,大声敞亮的喊道:“奉‘东皇’太一之名、帝京特使、‘太阳’弗雷阁下。”

  爱达·唐不明所以。然而人潮突静,空气中弥漫诡秘而疑惑的气息,台上的人们无一例外的瞪大眼睛,白皇后眼中带泪,托尔惊异转为喜悦,阿瑞斯百感交集。那青年走进来。他比托尔大,比阿瑞斯小,金棕长发高高系起,碎鬓微卷,戴着发冠。

  她还能怎样想呢?爱达·唐想起洛基似乎说过的什么话,心中模模糊糊起了些印象。这瘦削青年着东方装束,容颜清秀,与托尔不同。他金棕的眼睛里含着沉默与悲伤,一声不吭,有人开始抽气,或低低尖叫起来。他看向阿瑞斯、看向托尔、看向休奇奎策尔与爱达·唐。他好漂亮。短发女孩儿想,他的眼睛好像春天的溪流啊。他孤独的目光多么使人怜爱啊,她想,可洛基的孤独总是很扎人。

  青年轻轻鞠了一躬。他无疑有阿斯嘉特家的头发和眼睛,举手投足皆有上层气质,东方长袍上别一把西式宝剑。“‘胜利’。”爱达·唐听见托尔小声抽气说,“那把剑是‘胜利’。他是我二哥,对,就是他,我知道。”

  “阁下。”白皇后颤颤的站起来,眼里含着泪,“你来自哪里?”

  “我来自富饶的东方,万国敬仰的帝京,愿蟠龙的旗帜为您带来大陆那边的敬意,王后。”青年说。他声音十分沉稳、又十分轻柔。

  “你原来有族名吗?是什么?”

  “已被剥夺,王后,已被忘却。”弗雷轻声说,好像在讲故事。他对大人们行了礼,按规矩站到自己的位置上。司仪也有好一会儿没有念名字。这时候哒哒的步伐声交错响起,一个轻一些、一个重一些,戴黑手套的手递过来两张请帖。

  “自由党代表洛基先生、凯美蒂家的黛德薇奇·凯美蒂小姐。”司仪说。爱达·唐已经做不出什么其他的表情。为什么惊喜总是一阵接着一阵呢?

  洛基快步走进来,一边理了理袖口和衣摆。他穿一身带暗纹的贴身黑色西装,领口立起,下摆较长,双排花型金扣,袖口也缝上一圈金色皮条,红黑领带,没扣住的部分可见黑色马甲、交错的细皮带与白衬衫。他胸口与左耳畔别着削去尖刺的红玫瑰,嘴角勾起浅浅笑容,他的漂亮单刀直入、惊心动魄。一位小姐,红宝石发网、金色长发、黑眼亮如明镜,急匆匆跟上他,脸上有欢欣雀跃的可爱表情。

  爱达·唐一瞬间忘记了其他人的存在。她挺胸抬头。是的,就是他,我来到这里,就是为见他一面。他去了哪里?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怎么来这里、怎么介绍自己?……这女孩儿不禁想,他到底认出自己没有。一定是认出了的。爱达·唐想,他是认出了自己的,虽然他既没有看向这边,也什么都没有说。

  “嘿,”洛基·阿斯嘉特对台上笑起来,“我可是应邀前来呦,大人啊,当时我还裹着绷带躺在重症监护室,一位殿下告诉我大人们要见见火场小英雄呢。瞧,我可是打扮的漂漂亮亮才敢来呦。”

  密米尔·阿斯嘉特看向阿瑞斯。王子不知如何回应,做了个尊敬的表情。这一个惊喜,对客人们没有前一个剧烈;可台上的人都盯住新来者暗红打卷的短发与暗红的眼睛。洛基被看的有点儿不自在,偏头躲了躲没躲掉,黛德薇奇眼光警惕而奇异。

  突然间,洛基又看见了弗雷。他下意识露出吃了苍蝇扭曲的表情。紧接着,这四个人目光相互交错:几乎剑拔弩张的托尔,低垂眼帘、收敛表情的阿瑞斯,眼神温和、轻轻冷笑的弗雷,还有洛基,宽泛的笑容、难以言喻且明艳照人。左上、右上、左下、右下。

  有一次,洛基说,我们家有几个兄弟就有几个帮派。想到这里爱达·唐将眼光收回来,目不转睛看着洛基,百感交集。我以为你会为了我来到这里;她想,是的,你来了这里,那你看我一眼吧。你确实是来了这里,可真的是为了我吗?你为什么到这儿来?是我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你吗?或许兼而有之吧。最后她还是规规矩矩站在原位,选择看向那双熟悉的、却比所想中更为漂亮的暗红色眼睛。

  “没想到是一位自由党的先生。自由党的党代表已经这么年轻了吗?”菲代替老叔叔站起来。他要年轻、变通的多。

  “还可以更年轻一些。”洛基咧开嘴,俏皮的说,“哦,您真是好心。许多人一听我的来历,都觉得我是来打仗的,可是我是和平使者呢。”

  年轻学士笑起来,长衫飘动。“这么说您还是只报喜鸟呢。”

  “哎,怎么说呢,学士,现在是法制时代啦。我们那儿一直弥漫一种错误风气,您们也是,要把它掰正过来还真是困难的很。我说,不要打仗啦。我们要和平,学士先生。阿斯嘉特打的仗够多啦。”洛基叹口气,眼帘低垂,不动声色,“您方与我方真的非对立吗?我看不尽然。确实,人人都该多交朋友。但是,要交——值得交的朋友。”他倦怠的眼光第一次扫过托尔,落在爱达·唐身上,又扫过去,不多做停留:“一个幸运儿,除了捧红自己,哪还能代表其他人呢?”

  短发女孩儿咬起下嘴唇,紧皱眉头。“咱们都是阿斯嘉特的人,何必斗来斗去,叫外人捡了空子怎么办?”洛基继续说,“我带来些条件,还有凯美蒂家的小姐,她家侍从全在外面等我俩。干嘛砍掉一座能带来巨大双赢惊喜的友谊桥梁呢?”

  “我倒觉得不错。等奥丁王决议出来,我一定及时通知您。”菲愉快的说,瞥向元老院的密米尔·阿斯嘉特,又瞥向洛基,“先生,您是谁?”

  “洛基,没有族名,长自阿斯嘉特南边的谷地。”小殿下阴沉着脸回答,“王后、殿下们、诸位大人——初次见面,不胜荣幸——毕竟,咱们这儿是文明人的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