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alittlepartyneverkillsnobody

　　阿瑞斯看向休奇奎策尔，女人回过头，什么也没说，假装他不存在。阿瑞斯快步走过去，感到一股尴尬的气浪在胸中涌开，然而又无可奈何，他犹豫的叫到：“姑……姑妈？姨妈……？我，我对您不是很熟悉，抱歉。”

　　盖娅·奥林匹斯不动声色抬起头看他。她浅绿的眼瞳在单片眼镜下显得冷冽而稳重，蜜色卷发别起，裹一袭棕黑绣花长袍。“‘夫人’。祖上三四代就不在一起了。”她客气的回答，“我都要忘记我还有个姓氏了，您记得那才奇怪呢。”

　　“地之母”盖娅，“自由法师联盟”总理事，第一个投诚者。在她之前，自法联的那个盟主是谁？阿瑞斯想他不知道，好像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但确是因为这位夫人的效忠，使得自法联重得一条生路，摆脱了非法组织的头衔。她在那一边悄悄和休奇奎策尔说话。为什么是休奇奎策尔呢？

　　殿下悄悄看过去，握紧剑柄。休奇奎策尔再次袅袅回过头轻蔑一笑。无关紧要，她在说，小小的聚会无关紧要，你的冷汗无关紧要。她的珍珠耳环在黑长卷发中轻轻晃荡，银项链，鱼尾裙上金饰和银饰，嘴角勾着调笑，多好看啊，所有人都想和她搭上话。我为什么这么紧张呢？

　　他感到十分紧张。他不由自主紧紧攥紧“乌曜”，好像要从中汲取力量。我该做什么？无关紧要，小小的聚会无关紧要……小小聚会从不杀死任何人。

　　“殿下？啊，殿下？”他侧过头，身边黑眼睛的年轻人自然的笑起来，轻轻拍他肩膀。年轻的克莱门汀·奥斯维尔，高贵的小侍从，将来他会成为国王的卫士为国效力：“也许我该来问问您，是否允许我邀请休奇奎策尔小姐跳一支舞呢？”

　　他在问自己。跳舞，对了，休奇奎策尔是我的女伴，所以他问我。她是自己和家人间最强悍的挡箭牌，她漂亮、机敏、热情、说谎不眨眼睛。而且我们之间只有友谊。如果有一个虚拟女友，不会有谁比她更优秀。“恐怕不行，克莱门汀。”我现在该做的事找她跳一支舞，打消家人们的疑虑。

　　阿瑞斯向前走两步，克莱门汀好像当他不存在，走上去弯腰低头，吻了休奇奎策尔的手背。他脸颊红扑扑的，似乎觉得这挺浪漫。盖娅也狡黠的笑起来，是女人们结成团伙时的那种诡异笑容，两个女人亲亲热热瞥着他。“我——其实，按理说——”殿下想想停停的说。“我不跳舞。”休奇奎策尔突然回答，吻了吻奥斯维尔小男孩儿的额头，“抱歉哦，我看达斯丁小姐等你很久了呢。”

　　他长舒一口气。“我几乎没做准备。”阿瑞斯放下心来，解释道，“老实说，我知道我应该说点儿什么，而且应该请你跳第一支舞。所以很抱歉……”

　　“宴会嘛。”休奇奎策尔随意说，好像并不当做一回事，“高兴就好。”盖娅夫人轻轻瞧他一眼，挑了挑眉毛。现在该做什么？那么，现在该做什么？

　　人群的杂乱给他一种不安感。太乱，事情太乱，毫无头绪。“如果您担心大人们的话，我们可以去阳台走一走。”休奇奎策尔冷不丁说，伸出手臂，她真是一个特别适合珍珠和金银的女性：耳环、项链、饰物，在她微黑发亮的肤色下都特别好看。阿瑞斯暗暗瞥一眼台阶上的“蝴蝶灵魂”普赛克夫人，和她对视上；他立刻回过头，伸手将女伴挽住，背对宾客哒哒走向帘幕重重的三楼阳台。“您看起来有点狼狈。”他的女孩儿目不斜视的悄悄说。“言多必失。”殿下回答。

　　小小的聚会无关紧要。然而，这样富贵齐聚的场合，使他感到没有力量。离觥筹交错越远，他感到越勇敢，头脑越清醒。他在台阶上突然停下来，分辨出布料细碎的噗噗声，与休奇奎策尔黝黑鬓发透出的目光短暂对视。“黛德薇奇·凯美蒂小姐。”他机警的低声说。休奇奎策尔咬咬嘴唇。

　　有可能是洛基让她这么做的，有可能不是，因为阿瑞斯和其他人一样，对这一个多月里洛基的一切以及他周围的人事处于绝对盲区。他悄悄向下看了看，一位小姐三个侍卫的限额配置，热兵器全部没收，但不管凯美蒂家的人使不使冷兵器，他们都别了剑。“小小聚会而已。”休奇奎策尔说，直接转身举起右手，笑起来，“拉克丝小姐~您没见过我，我可是见过您哦。”

　　黛德薇奇吓得不得了，转身哒哒哒跑了。“我想明白了。”阿瑞斯说，“我在等人来找我。当初我说我会让他们见他一面，我说我负全部责任。我就是在等元老院来找我。他们很快就能明白我到底做了什么。”

　　“也许，不必这样悲观。”休奇奎策尔动一动，压住白色纱帘，“他们对玫瑰信使的兴趣理应远远大于你。你瞧，你的任务完成了，不是把人带到面前了么？虽然不是很有良心，洛基是有债必还的好孩子呢。”

　　“我想的太少了。我失去了对他的控制和追踪。”殿下低头摸摸剑柄，“为了把他及时找出来我才寄希望于爱达·唐。然而现在他为什么回来？为了那女孩子，还是他本来就打算这样？”

　　也许我做了多余的事，阿瑞斯想，也许没有。盲区。他感到盲区越来越大。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清楚。他是做了必要的事，还是多余的事？紧接着会发生什么？我还能控制住什么？“洛基是不可控的，殿下。”休奇奎策尔仰头说，“然而爱达是可控的吗？她来金宫的媒介是托尔，不是你。我们都想抓住爱达，用来威胁洛基。然而当她被其他人抓住的时候，她还是可控的么？”

　　阿瑞斯心里一凉。他向外走过去，在二楼隐约望见弟弟和女孩子。“难道不对么……当然，爱达！”托尔抓住女孩儿的手，涨红脸，“那家伙根本就不适合其他人。没有比自生自灭更好的结局，爱达，对他来说。你能说我说的不对吗？”

　　爱达·唐甩开他，撅起嘴向后跳了几下。她的短发在发带下轻轻扬起来裙摆颤动。“你今晚到底在抽什么风？！”她恼火的问。

　　“我是未来的国王。”小王子尴尬的伸手指到，“我，我命令你过来。”

　　“我认识的托尔才不会命令我。”爱达·唐反诘。

　　“什么？”托尔看起来手足无措，“我，我做的难道不够好？我的演说不够精彩？我准备的超级努力，真的超级努力。你不觉得惊喜吗？”

　　“什么惊喜？”爱达·唐质问。托尔咬住下嘴唇。他看起来很沮丧、自暴自弃。“好吧，你生气了，而我总是把事情搞砸。”他自己说。“首先，我在说的是——”

　　“你不必说什么，爱达。反正我知道就是这么回事，好吧，总是这样子，反正我做什么都会搞砸的，我总是这样子。”小王子下意识沮丧的用左手抓自己的头发，“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这个样子。洛基很好吗？他做什么你都觉得比我好，可是我分明比他努力好多。这好不公平，一点都不。可无论什么时候反正总是有人比我好。弗雷、阿瑞斯……我从小就知道我就是个备用的人……本来、本来这些事情都和我没有关系，我也不想有关系……”

　　“天呐。”爱达·唐觉得心里面焦躁又不安，没办法再听托尔诉苦，“我得去见你妈妈了。”她打断他笃定地说：“如果你准备再说一句话，就不要跟上来。然后，想一想你今晚说了什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非要我来的时候对我说的是什么来着？”

　　托尔闭上嘴。爱达·唐歇了一口气，突然一愣，心中砰砰跳，好像不经意间突然解决了什么复杂的逻辑问题。托尔一言不发，盯着她，后退一步。他刚刚说了什么，但原谅，她此刻没法有心去细想。她的战场在等着她。只有几步，就在前方。

　　这小姐习惯性四处看看。她一仰头，目光与阿瑞斯对上，后者后退了一步，一下隐去了，很快又重新探出上半身。她虚起眼睛，使劲盯着他，殿下别过头，她明白他从不失约和撒谎。这是阿瑞斯。是，这就是阿瑞斯。他从不失约和撒谎。

　　阿瑞斯再次看向休奇奎策尔。这没什么意思，只是附近又没什么其他人，他的目光只好总是集中在她身上。“好朋友总是相互帮助。”女人问，搔搔卷发，“您好些了吗？咱们来试一试，能不能把事情想的清楚些？”

　　“好一些。”阿瑞斯避开看她的眼睛，把目光转向珍珠耳环，“好一点点。元老院、自由党、北方人、温莎公学。我是不是一下子摊开了一张网？现在我遇见了东方人。这不是我干的，但它仍然发生了。弗雷为什么扯上了帝京的人？”

　　“您只是在满足自我和遵守誓约之间，无可奈何。”休奇奎策尔回答，“北方人？您担心梅梅？”

　　阿瑞斯停了一下。“我有你。”他说。

　　“然而我并没有什么用。”休奇奎策尔直接回答。何必再继续说呢？九年都已经过去。阿瑞斯、休奇奎策尔也好，或者洛基、弗雷，甚至赫克梅罗娅——已经不再是九年前的那批人了。九年前的花羽该怎么应对九年后的梅梅？这并没有什么用。并没有什么用。

　　阿瑞斯瞥了她一眼。“有总比没有好些。”他接下去，“我想起来了——他想离间我和王室。上一次，赫克梅罗娅说他要和我见面。然而他并不想露面，他的北方朋友来见我。那一天我就知道洛基想把我和威斯敏隔开。看来咱们谁都有自己的算盘，但得逞的那个不会是他的。是的，我的敌人有很多：但这一个是当务之急。”他慢慢想下去，明确了目标，看向会场高台：托尔正慢慢踱步回去迎接宾客。白皇后离席，必然是为了爱达·唐；阿斯嘉特家只余女性，奥林匹斯家阿尔特弥斯小姐离席，弗雷与他身后的东方女孩儿是场上惹人注目的漩涡中心。他看见了人们对于托尔的复杂眼光。这个笨蛋，他说了些什么非主流的东西？

　　黛德薇奇·凯美蒂既然不在洛基身边，他现在大概和离席的大人在一起吧。自由党的和平鸽，文明人的解决方案。啧。还有弗雷。弗雷排在亟待解决的第二位。

　　“我得去找艾厄罗斯。”殿下理了理衣袖，告诉休奇奎策尔，“你能不能去和弗雷搭搭话？至少让我知道他为什么回阿斯嘉特，还有关于帝京的事情。”

　　女人歪歪头：“我以为你们感情不错。成，好朋友从不无顾索取，所以让我知道您准备去干什么？”

　　“他甚至不是阿斯嘉特家的人。”阿瑞斯回答，握紧佩剑，“他现在只是无家的浪子，没有族名的陌生人。——爱达·唐答应我来金宫时向我要了十个人供她差遣，我任命艾厄罗斯为队长。就算她随时可能脱离我的掌控，这小女孩儿不能避开我胡作非为。”

　　休奇奎策尔浅笑：“长夜漫漫，但愿平安啊。”

　　“小小的聚会无关紧要。”阿瑞斯说，换古代人类语低声重复一遍，“‘alittlepartyneverkillsnobod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