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glory 第九.大会堂Ⅱ 五
作者:lokane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5.献给爱丽丝1

  王后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有,爱达·唐相信她是在边看边思考。也许王后并不想见到她,只是想思考;然而她思想出现断层,就不得不看她一眼,才能找回某种感觉,以维持思维的连贯性。爱达·唐本能的颔首。她并不懂宫廷礼仪,只能凭所学推断;这种感觉有点儿像角色扮演。

  “——托尔。”王后低头含蓄地说,望着茶水棕红的倒影,“他并不是个心急的人。以前我叫他做什么事情,他总是懒懒散散。”

  爱达·唐没有回答她。她咬住下嘴唇等着王后说下去,始终挺直背贴在椅子上。她一半视野向下,另一半悄然向上,注视芙丽嘉·阿斯嘉特的神情。每当她不知道怎样表现时,她总是表现的恭顺而谦卑;谦虚与服从是美德。“我——我很荣幸。很荣幸,王后。”她挺直脊背,无规律的啮咬下嘴唇,“呃,托尔殿下。老实说,我对他以前了解的并不很多……呃,我觉得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他是王子,不应该和你们这些举荐生在一个班级。”王后问,“你知道他怎么堕落到那里的吗,唐小姐?”

  “王子……并不和我讲很多以前的事。”不,是根本没有。他不给我讲,我不耐心听。爱达·唐尽力保持一个中庸的立场,斟酌着说话:“不管是什么原因,我相信他是一个优秀的人;至少我接触到的王子正是这样。”

  “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是个东方人。”王后低头盯着杯垫,留给她一个侧脸,又提起女孩儿的姓是一个东方的姓。她问这女孩儿认不认识一个姓唐的商人,是帝京的富商巨贾。去年他乘船来阿斯嘉特,为王室带来东方的香料,她说我以为你至少有这样的背景,才能让我的儿子注意到你。但是你不是。

  “也是一个西方的姓。”女学生轻声纠正,“ardordawn,d-a-w……”

  “我知道。”王后打断她。爱达·唐立刻低下头,紧紧攥住彩瓷茶杯和银茶匙。“我很想知道,我的儿子到底为什么对你产生兴趣。”芙丽嘉温和的宣告她,“唐小姐,你的出现让我们意外。我一直在观察你,观察你的一举一动……”

  我知道。我知道,王后,你不必重复讲。我不该来这里,不该和你说这些,王后,甚至不应该来这次宴会。这不是因为托尔的爱,而是因为西芙的爱,然而我背叛了西芙的爱,利用了托尔的爱。

  “我们已经谈了很多,唐小姐。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反应有点慢,但是很聪明,懂礼节。哦,也许托尔就是喜欢你这种傻傻的女孩子呢?”王后讲,她总是慢条斯理,她说但是要成为王妃,性格好远远不够。她把茶杯放在桌上,俯下来盯着女孩子紫黑发亮的眼睛,认真地问:“可爱的小姐,我是个母亲。我很乐意和你好好接触,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女孩子把我的儿子变得如此不同。我和家里的长辈们不同,并不是那种只看出身的家长;然而——你是谁?你到底来自哪儿,唐小姐?就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你始终要绕来绕去,你叫我该怎么信任你,怎么相信你确实是能够和我的托尔所匹配的少女?!”

  女学生闭上眼睛。她抓了抓裙摆,但是这身长裙并不是她的;这一切都不是她的;所有的都是借来的,借来的长裙、借来的珠花、借来的发带、借来的学籍、借来的请柬。借来的男孩子。她该怎么回答王后的问题呢?事实是,她不能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没有答案。难道是她不愿意吗?假如她有自己的来处,能够清楚说明,难道她说不出来吗?可是这一切,本来都不该属于她的,假如她想挽留,要靠人情和斗争留下。她所拥有的,是斗争;是属于她自己的斗争;如果她要留下,如果她要胜利,如果她要停在舞台上!假如她让王后失望,后果会怎样?难道她能失败吗?难道她能黯然失色吗?

  “我是爱达。爱达·唐,王后。”她咬咬嘴唇歇口气,试图使自己看起来更有逻辑,“这是我西方的名字,是我妈妈给我起的。我小时候,她带我往东。在东边我叫唐爱;是个瞎起的名字。”

  是为了上户口瞎起的名字。和爱没有关系,王后。

  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有信心上。实际上,面对金宫的人们,这套说辞他已经准备了九年;然后这之后如何,说过的话如何兑现,却像一个郁结压在心中,难以面对却无法忽略。

  他只希望自己能暂时忽略。他认为,自己想要的并不过分;假如阿斯嘉特尚存理智,都应该明白他提出的并不是富有侵略性的条约。但他还是来得早了些;现在并不是万全的时候;他不觉得,自己有底气说出刚刚说的那些。他还没把这些事告诉赫克梅罗娅,也没在党代会上和其他人交代;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党代会,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说服赫克梅罗娅。这两个之间,只要他说服了其中一个,就可以说服另一个。

  我不得不这么做。他提醒自己,你知道这是出于什么原因。那女孩子,你亲爱的女孩子,她逼迫你,逼迫你冒险、逼迫你把所有事情提前。

  “国会。”他重复,“我要国会的席位。”

  “又是国会?”诺特无声一笑,“这个你的主意,还是你妈妈的遗愿?”

  “我妈妈是谁?”他无辜的问。

  洛基皱了皱眉头。他不想提起这些事,让他感觉很奇怪,好像和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强制扯上了关系。随即他低下头去够桌上的酒杯,玫瑰在耳畔颤动。“我从不做空手套白狼的打算。”他继续说,“以席位换和平,如何?”

  “和平?”

  “自由党与保守党的和平。我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对不对?”他嘴角上扬,轻快道,“把眼光从国家地图上拿开,大人们。看看我们周围有什么,西大陆之上是北大陆,往东是帝京,往南是奇花异草的神秘之地。这个时代不打仗了,但还是四面楚歌——”

  “闭嘴。”阿斯嘉特的长女斥责他,“我明白你要什么,国会?不,你要的是共治,是不是,小朋友?这不可能。你听好,这不可能。”

  “您要是这么草木皆兵,我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善意呢?”洛基针锋相对,“要我说,您的个性不适合出现在这里,女士。阿斯嘉特不只有自由党和保守党!你们管银行,我们管工厂。我们下面,工党蠢蠢欲动。大人们啊!”他站起来:“你们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和工党做朋友?甚至为此牺牲家族的小宝贝,为他许配一位平民女子?不,大人们,托尔的婚姻应该有更大的意义。在人数上,大人们,我们当然不占优势;然而,我们有智慧。是时候面对共同的敌人了,大人们啊!和愚民们交朋友,除了抗议与不满,他们能带给我们什么?假使工党做大,阿斯嘉特又将面临什么?我的大人们,是新一轮的战争,以及内忧外患。回想历史,动乱皆因乌合之众。假如工党崛起,您与我皆危如累卵。大人们啊!你们的敌人不是我,且大于我。聪明之人与理智为友。”

  他看向一边,看着菲·阿斯嘉特与普赛克。此时此刻,他的心中觉得喜悦,又是难以名状的悲哀。这番说辞,并非准备给家族中的后辈,然而九年之后,位高者们却依旧心心念念着太阳的王子。难道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切吗?就算是党派之争,又有什么关系呢?太阳的儿子一出现,一切都变得没有意义了。

  他转过头翻了个白眼,确保没有人看见,倒在椅子上时又是轻柔漂亮的笑容。“我不追求对立,也不喜欢斗争,先生女士们;”他银线一样的声音压得低哑了些,取下茶几上一枝花把玩,时不时抬起眼睛瞥一眼年青的大人们,“我打赌,整个西大陆没有比我更爱好和平的人。”

  青年学士低低的瞥着他。“停下,诺特。”菲轻声斥责姐姐,又回答,“我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年轻的先生。当然,你的说法很有吸引力,保守党也并不以斗争为乐。然而事实是,历史的沟壑横在我们两党之间,和平该是漫长的旅程。直接告诉我,先生,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和解?国会的席位,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在工党的耶西·金依旧未被阻止、仍不惜余力的拉拢整合余下的民间党派期间,我认为谈论以后没有意义。在这件事上,王室没有理由犹豫,除非政府真的脑子发痛需要一个全民选举出的国会。”党代表稍稍的靠在扶手上,阴影之下的瞳孔是一片黑色,那一抹古老的、荒凉的、不属于阿斯嘉特的漂亮,标示着枝蔓重生的历史,像一颗定时炸弹,使在场的所有人难以放下警惕。他的心里,到底想着些什么?他未来是什么打算,对过去有什么看法?他怎么走到的这一步,他身后是谁在拿主意?

  “还有更大的敌人呢,大人。我只是来找一个对等的同伴,拿出对等合适对等的条件,希望他们的目光不会比我更短。”他胸口别着自由党党徽与荆棘玫瑰的胸针,“您问我为了什么,大人——我为了这个国家。”

  我回来了。

  我回不去了。我知道我回不去了。我的家不在阿斯嘉特,不在帝京,离这里很远很远,隔着次元位面。但无论在哪里,生活都没有变过;生活,是斗争与辛酸的历史。从我回到东方,我的生活就充满了斗争。

  爱达·唐摇头。“我的母亲并不是女巫,我并没有很高的血统,不会很厉害的元素魔法。”她白白净净、纤细瘦弱,“我之所以被举荐进入温莎,是由于我父亲不喜欢我,才替我争取到了我们那个偏远地方的名额。”

  “他为什么不喜欢你?”

  他没有不喜欢我,是我妈妈不原谅他。

  “因为他先于我妈妈回了帝京,在那里背叛了她,和其他女人给我生了小妹妹。”

  安吉拉。她从来不知道我的存在,但是我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下。在五岁的时候,妈妈指着她对我说,无论做什么,你一定不能输给她。从那时候起,我的生活就成为了斗争。

  “你的父亲是东方人,却能为你争取到阿斯嘉特的名额吗?我想他是有一定势力的。你父亲的职业是什么?”

  他没给我说过。

  “我不知道。我妈妈从不和我谈起他,我对我父亲一无所知。所以我的童年并不是很幸福,王后;我一直像女神祈祷,在等待这种生活的结束。”

  不,我从没想过这种生活会结束。我的一切经验教训皆来自于此。我熟悉这种生活,它让我触摸自己。

  “你父亲为什么不和你母亲在一起?”

  “我母亲从小在阿斯嘉特长大,她对女神非常虔诚;而我父亲并不信女神;帝京的神和阿斯嘉特不同。”

  我父母都是无神论者。

  “原来如此。我会去查查你的档案,就会知道你到底来自哪里。王妃的身份不能模糊不明。”

  您找不到那个地方的,王后。

  “听说那里被造反的叛徒袭击了,王后;自从三年以前我就再也没人寄钱给我。我三年没回过家了,也不敢回家;如果王室愿意帮我查清我的家还在不在,那真是感激不尽!”

  我知道我回不去了。

  “如果王室接受你作为王妃,我们会这么做的。是你自己要来温莎的吗?你父亲可以有很多理由送走你,为什么送你来这里?唐小姐,我想你经历过这么多,理应明白这次宴会对托尔意味着什么;真的是托尔叫你来,你就来了吗?”

  不是我,但我别无选择。

  “是的。是我自己要来温莎。从某个时间开始,我就一直在为来到温莎而努力。而当我看到王子时,我就明白了,我来温莎的目的是什么。我说过,我的母亲一家一直是女神虔诚的信徒,自小我就生活在对女神的尊崇下。”女孩子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伸给王后看,“我不确定自己何德何能,使王子看上我哪一点,但我来这里,是想要尊崇女神的指引——我来这里,是为了阿斯嘉特的王子殿下。”她无声息的隐藏起半个称呼:“我不知道这从何而来,但所有人都说这是女神的遗物。”

  她深色的眼睛注视着王后的,咬紧下唇,目光灼灼。左臂上箍着琉璃的手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