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glory 第十.王冠 二
作者:lokane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2.中庭之蛇

  自赫克梅罗娅失去名字开始,耶梦加得·赫克梅罗娅——当年的同学已四散天涯,特拉洛克不知去向,休奇奎策尔已明白物是人非,故而曾经的名字不会有人记得。对冰蛇绕柱而言,放弃名字意味着牺牲,而牺牲者继承家族的遗志和忠诚。赫克梅罗娅是这么认为的,她的父亲也这么认为,这是这个姓氏的天命,从红色王朝尚在盛世,那位幼年的红发女神给予第一个赫克梅罗娅这个姓氏,而忘记赋予他名字开始,这个家族的命运就注定如此。这是如此悲哀,自那以后,中庭之蛇就注定要为忠诚牺牲;然而每一个赫克梅罗娅都沉迷于复国的遗训,痴醉于预言优雅的悲哀中,这种沉迷一代代沉淀,构成这位最后的女士童年关于家族的全部记忆。赫克梅罗娅认为,她的父亲痴迷的并不是忠诚,而是忠诚带来的悲哀本身;毫无疑问,这种家族的负担已经传递到她身上,深深影响了她。

  她清楚的明白这件事,她将会是最后一个赫克梅罗娅,最后一个,最优秀的一个,是所有赫克梅罗娅的叠加,又大于叠加的总和。在她之后,这个传承百年的伟大姓氏将就此终止。她没有退路,没有时间,没有选择;她只有使命。忠诚。——战争。

  一场战争,当然最为不幸的事,然而自有它的力量与其存在的必要意义。赫克梅罗娅明白,中庭需要怎样的道路。她是士兵,是军火商,是凭借绝对的力量压制生存者,而洛基却只想玩软绵绵的政客游戏。当然,这是因为他还不明白——他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人,他的使命,他存在的意义,他活着的目的。但他很快就会改变的。赫克梅罗娅相信这一点。

  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到这里。感谢托尔的自作主张,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感谢爱达·唐的配合,暴露自己的愚蠢,削弱洛基·米德约尔德·阿斯嘉特对这个国家仅存的留恋之心。荆棘玫瑰,可怜的小殿下,希望他对一切失望透顶;他将明白阿斯嘉特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他和爱达·唐不会有一丁点儿好转的可能,他必须另谋出路。

  想到这里,甬道已经走到了尽头;她面前还有最后一扇门,是密码锁与钥匙结合的形式,年代久远,钢材已经有些锈了。破译密码并不困难,这些锁带有明显的北大陆的工艺痕迹,赫克梅罗娅保证她对这东西的原理一清二楚。钥匙锁就麻烦的多,当然她带来了一个小的切割装置,可是她犹豫再三并不想弄出大的声响,于是中庭之蛇把手电微弱的亮光关掉又打开了额灯,把光调亮取下腰上捆在海绵里的钻子,左手捂在锁孔上直到其表面结出一层冷霜。她换工具时摸见包里耳机的残骸,随后不屑一顾的强行忽略了。

  他们自以为理解我。这北方小姐一边工作一边想,芬里厄、开尔文、洛基、医生,他们每个人都自以为自己了解我,然而并不是这样。他们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只有西格恩,只有她在梦境里陪同自己见证父亲的死去,即使她无法宣之于口,她们也能明白对方的想法和意义。在花园里的时候,她的小仪器检测到元素精灵,风一系;这不是很高深的追踪方式;尘晶信号和电信号区别很大,阿斯嘉特知道这是能被检测出来的,赫克梅罗娅猜想他们不过是在挑衅,她就只好把小精灵们引到错误的方向,然后以挑衅回应了。

  上天保佑。她打开了锁。当然,她注定要打开锁,因为这也是房间主人的用意,她留下这么多暗示,就是在等待有一天赫克梅罗娅家的人找到这个房间,得到她的遗产,庇佑她的子女,推动命运之轮。中庭之蛇将门微合(她不太敢全部合上,因为这扇门太久了,可能无法及时打开),在空气里的尘土呛得咳了两声,瞥了一眼蜡烛,最后重新打开了小电筒开始在卷宗里翻找《预言书》——《预言书》的复刻本——这就是她的目的,是她费尽心思潜进金宫一直寻找的事物,是蔻狄丝·米德约尔德(其实这不是她的真名,但她的真名已经无从考证)留给整个中庭的宝贵遗产,是她的身份、早逝的传说女性、阿斯嘉特的红皇后、中庭帝国遗孤的证据!

  从艾厄罗斯的元素精灵死于非命的那一刻开始,阿瑞斯就明白超出他控制的事情正在发生。休奇奎策尔总是说“小小的聚会无关紧要”,然而他所面对的问题比她多得多。花羽是明白他的处境的。她总是明白他的处境。但是她从来都说她不会插手。但是最后,多多少少她还是插手了。

  在他的计划里,托尔、爱达·唐和洛基相互牵制,他牵制爱达·唐,如果牵涉到赫克梅罗娅,休奇奎策尔会帮他的忙。最后一项很模糊,他承认自己确实也只经过了粗略思考,因为他对这个人根本就不了解,所剩的全部记忆只在九年前那个把他从温莎叫出去约架的短发小姑娘而已。在惶然无措的时候,他又一次想起了花羽,无论怎样,九年以来他们一直在相互协力。促使他们绑在一起的不是爱(不是常人所想的那种浪漫故事),而是秘密;是因为他们共同保有一段秘密,是彼此的伤痕见证者,秘密将他们变成战友。

  他之所以不断的想起九年前,是因为九年之后,他终于又一次回到了这个地方。他对金宫的好感从这里开始,阿斯嘉特曾经的王后,美丽温热的红发女性,她当时就坐在自己现在的位置,趴在书桌上写日记,明亮的光从窗外柔柔的落在她的轮廓上。那时候他还是初长成的少年,但活在远超年纪的世界里,是早熟的小孩子。他把掉在地上的日记还给她,全程倒扣望着她的眼睛,证明自己不会有偷看的私心。那个时候,他想努力的变得更好,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然而此时此刻,宫外的王子殿下却比任何时候都明白他只不过想说那句话——像是“我会做得很好,所以请留下我”——“请不要赶我走,把我留在其他地方”——“我们都是王宫外的人,我们本来都不属于这里”——阿瑞斯·阿斯嘉特已经九年没有回来这个地方了;现在,花园里五颜六色,生机勃勃;但那掩盖不了这里曾经是什么。玫瑰,玫瑰与鲜血。蔷薇花,代表了妄想和背叛的蔷薇。有些已经凋落了,有些还在盛开着。

  他就这么坐在那儿,好像是他还是7岁,或者13岁,然而实际上,他都20出头了。他坐在曾经的王后的寝宫,在这两个时间点反复,颓然而乏力的,这令他觉得很痛苦,好像他心脏要骤停了。

  “……对不起。”他自责的、断续的哽咽说,“对不起、对不起。”

  屋子不乱,只是很旧,落满灰尘。在宗卷中翻找那几小册珍贵宝物的同时,赫克梅罗娅开始回忆古典时代最后的那段历史。顶钻之战,在她的家族中,口口相传着一个与历史书籍大不相同的版本,包括荣耀、背叛、隐忍与牺牲。西格恩。西格恩·尼德兰,她本该是那段历史最后的证人。但是她再也不可以了。

  红发的人类女神,必然是得知了自己的覆灭,才会给世界留下一个活体的预言书继承人。她是在预言书中看见自己的覆灭的。那么此刻自己的行为是否也早就存在于小册子中的某个章节呢?这个念头促使她直起身来张望,好像哪儿有人正望着她是的。但是实际上,除了阴影和手电的光线,这里连风都没有。赫克梅罗娅皱起眉头。她不喜欢被言中的感觉。

  赫克梅罗娅不确定自己信不信命。她知道,黛德薇奇·凯美蒂才是那个真正信命的人。曙光女郎的名字就是她命运的总结,是她一生的体现。她觉得她是爱洛基的,并且是世界上唯一真正爱着荆棘玫瑰的人,然而在中庭之蛇看来,女巫小姐爱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玫瑰;洛基不过是那朵玫瑰的守护者,但却是唯一的。她真正爱着的只有她心目中她自己的命运与那个意象神秘的联系,但并不急迫,只是默默享受;而洛基看穿了这一点,却并不抵触,反而亲吻了这份爱意,献给她一株带毒的植物。

  洛基所爱的人,是他水池中那个触不到的自己的倒影。然而此外,他并不爱他本身,也不爱大多数人。他对灵魂投射的那片阴影产生了爱一样纠缠的情绪,好像那也是他血管上生机勃勃的带毒植物。“他不喜欢我。”赫克梅罗娅想,“像其他人一样不喜欢我。”然而她注定且不得不接受这样一个人作为北方的殿下。而且,他需要她。

  她必须清楚的认识到他是谁,然后慢慢接受这个人。这不是她选择的,但是已成事实了。这个地方,金宫,这座宫殿,承载着往事,好像有种神秘力量,促使人在过去与现在闪回,不住思考一些事情。赫克梅罗娅打开每一个能打开的暗格,努力寻找其中看起来不同寻常的事物,心事重重,思考自己与家族的未来。她知道预言书就在这儿;但是她没法儿确切的找到它;这些事情加在一起,使她觉得很烦心,于是她站起来左顾右盼,皱着眉头。突然间她有些顾虑,转过身紧咬下唇,随手拎起一本册子;她侧过身将书桌挡住,扯起遮尘布将册子包好,夹在腋下,左手轻抚腰间的枪,娉娉婷婷走向门口,一刹间忽而抬手一片冷色凌空而起,大剑击碎冰层闪起一片锋锐银花,剑尖缭绕黑气,中庭之蛇同时后跳隐回书架间拔枪扫射,子弹呼啸声在密室与甬道徘徊折射,分不清到底有几声枪响;她不敢放元素精灵,故而将手电设置成定时打开后空放一枪,将小电筒关闭扔到对侧。等对面缓缓亮起来后她躲在原处,安静的等着;对方犹豫了一下,开始慢慢查过来了,提着尘晶的玻璃灯,靴子声音很响。

  赫克梅罗娅扣住扳机举枪冲过去,子弹擦过了目标将书架顶层炸开,尘土中手电和玻璃灯一闪一闪,剑刃抵住枪杆指着她的脖子,乌金和黑曜石交替闪光。

  乌曜很重,赫克梅罗娅不确定自己能撑很久。她松开扳机虚晃一枪,殿下向右避闪,北方女人向后滑回放有包裹好的小册子的书架边,子弹上膛。“不管你拿的是什么。”王子刃尖指着她,半身浅浅的黑烟缭绕,延展到剑身,“这不是你的东西。”他声音又稳又低。

  “哦,原来是你的东西。”赫克梅罗娅习惯性出言讥讽说,撩撩竖起来的银色长发,“那你叫它一声,它要答应哦。”

  她和她父亲很像。阿瑞斯想,现在她竖起头发,卸了妆,就和上一个赫克梅罗娅有八分相似。但是他现在不能想这些,他不能再浪费时间追忆往事。“给我。”他保持那个进攻的姿势,重复说,“这是王后的东西。”

  “这不是芙丽嘉的东西。”

  “这是红皇后的东西!!”殿下随后高声纠正过来,很出格的、愤怒的表情。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了,恢复了那个沉闷的、无趣的人:“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你。离开,赫克梅罗娅。你尚不在阿斯嘉特的通缉名单之列。什么也不要带走。”

  英姿飒爽的漂亮女人对此嗤之以鼻。“恐怕不行哦,王子殿下。”我自己都还没找到我要找的东西呢。“唉,我以为这种时候了,没几个人会在这种鬼屋附近瞎转的。您是怎么想起放元素精灵的呢?”她歪过头随口问,“几日前托人交给您的那份复印件,您有交上去么?”

  阿瑞斯暂时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他心里面只觉得难以想象,抓住赫克梅罗娅的并不是自己,而是爱达·唐。他心里面暗暗的惊异,又觉得其中必然有某种联系,突然间抓住了什么重点。

  她答应我的要求,条件是一个十人小队;三人盯着自由党的先生,分了一位给凯美蒂小姐,特纳和麦文在大厅周旋,四人在圣临厅外。而我在这里,殿下。

  小姐嘱咐我们,换开刃的佩剑来。

  “爱达·唐。”阿瑞斯脱口而出,“你见过她。——不,她见过你?她在来见我之前见过你?”

  “……什么叫见过你?”赫克梅罗娅一愣,握枪的手突然松了些,“那小姑娘在见过我之后还见过你?你们说了什么?”

  殿下即刻回问:“你们说了什么?”

  赫克梅罗娅否认:“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阿瑞斯冷冰冰的重复。赫克梅罗娅瞪大了眼睛。“我不想和索多玛起争端,赫克梅罗娅。爱达·唐的问题并不是眼前的。”阿瑞斯提起佩剑一步步避过去,赫克梅罗娅举枪恐吓,护住包裹。“我有很多事需要你给个答案。”殿下说,“你、洛基、自由党。你私自带走了我弟弟。”

  “恐怕这是你九年来第一次用这个称呼了。”冰蛇嘲笑到,“我是为了保护他。”

  “从他进入温莎开始,我就一直在保护他。”阿瑞斯回答,“我却不知道北方人为什么保护他。”

  “从入学开始就被监视,恐怕我们的小朋友不会领情哦。”

  “有朝一日他会明白。但我不会为此和外族人浪费时间。”殿下的剑尖指着冰蛇的颈项,冰蛇的枪口对准殿下的胸前,“告诉我为什么,然后把东西留下,我不会让赫克梅罗娅家的家长难堪。”

  “你不敢让我难堪。”赫克梅罗娅的回答同样冷冰冰的,“卖军火的人不知道什么叫难堪。”

  一时间好像冷场了,彼此都相对无话,只是警惕的对着。赫克梅罗娅扯了扯嘴角,眼神里闪着邪恶的光。过了一会儿,那目光倨傲起来,好像是垂怜的、大人面对小孩子时那种不屑的表情。她的父亲,在很久以前,曾经与这位殿下有一秒的交集,那时候正是这个样子。

  “你知道吗,你不要管了,殿下。如果你还爱他的话。”冰蛇绕柱垂下眼睑,仍然在试图动摇他,“你知道的,凡是你参与的事都会搞砸的。你毁掉了休奇奎策尔,我亲爱的朋友。她的生活、她的憧憬、她爱的一切、她的人生。你已经搞砸过一次了,不应该吸取教训么?”

  然而王子矢口否认。“不。她不是我毁掉的。”阿瑞斯辩解说,“我没有这么做。毁掉她的是她自己、还有你们的欺骗。但那不是我。我也在保护她。我始终在保护身边所有人。”

  “我父亲见到你的时候我也在金宫,我躲的远远的,在后面。”中庭之蛇那种垂怜的、鄙夷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身上,“那时候他对你说了什么?——‘不要再犹犹豫豫了,小孩子,让开。’没错,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她挟起包裹侧身离开,被乌曜拦住了;“告诉我。”殿下命令道,“告诉我。”他声音压的很低很低,银灰的长发遮住了眼睛。

  赫克梅罗娅右手直白的抚住剑身,惯用的左手持枪,垂下来又摸见了兜里耳机的残骸。她什么话都不说,容颜很冷。一层冷霜在乌曜表层凝结起来,被黑雾融化,再度结起霜花。

  阿瑞斯剑尖抬起来,刃边擦着她的脖子:“我知道你是北方人。我不敢杀你,小姐,但是你也别想走。给我。而且告诉我。”他把玻璃灯滑到手腕上,眼睛盯着赫克梅罗娅,对方的右手仍然搭在他的佩剑上,霜越结越厚,冻成冰层,使乌曜在主人手里下坠。但殿下并没有挪开,这时他伸手去扯包裹。赫克梅罗娅侧闪开后退一步。她转身绕背猛踢阿瑞斯的小腿,寒冰拖延了王子反应的速度,等他将佩剑挥起来时冰霜再一次炸开了,故技重施,冲击力使他向前一跪,冰片像碎玻璃一样割开他的脸。

  赫克梅罗娅拔腿就跑。“——你要的东西。”她回头冲阿瑞斯秀了秀那个桌布包好的册子,“在这里!”她往前跑,等阿瑞斯追过来,然而假如他足够近了她就向后开枪,强制拉开距离。甬道弯道不多,这招很奏效。她没能找到她要的东西。但是她不想让其他人发现这件事,她还想保住这间地下室。但是阿瑞斯还是追上了她,他伸手攥住她右手手腕,将女人扭过来。包裹落在地上,被赫克梅罗娅一脚踩住。

  然而阿瑞斯忽略了一件事。赫克梅罗娅是左撇子。她左手抄枪摁在王子的佩剑上,枪口抵住大剑切面,一声枪响。殿下手腕发麻长剑落地,但他另一只手并没有放开侵略者。甬道里没有光,阿瑞斯的玻璃灯和赫克梅罗娅的手电筒都落在尽头的小书房,遗落的光经过重重弯道已经消失殆尽了。现在,这儿一片黑暗。但他们彼此都能想象,银蛇的枪口正微微发烫。“我不会让其他人偷走王后的东西。”他卖力的抓住赫克梅罗娅的领子,把她扯得更近,“你知不知道?”

  “那是留给我的,你这笨蛋,那本来就是等着我的。”中庭之蛇压低声音反呛回去,用力撞他的额头。赫克梅罗娅挣脱开,她肢体很柔韧,后退两步准备踹殿下的腹部,却踹到了他的肩膀。阿瑞斯将包裹捡起来,又换到左手抱住,试图弯腰用右手捡剑。赫克梅罗娅趁虚而入,锁住他的上路,攥住包裹的另一边。她紧紧和阿瑞斯贴着,左手绕过去枪顶住殿下的后脑勺,一步步比他后退,就算甬道一片黑暗,她还是瞪大了眼睛,并且感受到他们彼此都紧紧逼视着对方。

  阿瑞斯后跟碰到了墙。“你不敢开枪。”他冷静了一下,开口说,“赫克梅罗娅家还没在阿斯嘉特的通缉名单上。一旦你开了枪,情况就不一样了。”

  “但相反的是,我敢。”女人却回答说,呼吸喷到他脸上,“你们家的人害了我父亲。我,赫克梅罗娅,不是我的姓氏,是我一个人的怨恨,我当然敢开枪,你知不知道?!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机会了。”

  “据我的了解,近战不是你的强项。”阿瑞斯说,“我仍然决定放你走。但是,放手,然后回答我的问题。”

  赫克梅罗娅莫名觉得很紧张。她神经很兴奋,但是人却很累。她开始深呼吸,但是放松不下来,始终绷在那里。她很熟悉这种感觉。“问题?在地狱里等着我吧,小王子,那时候我再回答你的问题。”她随口驳了一句,松开扯包裹的右手摸上衣的口袋。但是她并没有摸到糖,又摸到了耳机的残骸。她有那么几秒不想说话,然后立马想到,该死,医生把我惯出毛病了。

  “回答我,小姐,”阿瑞斯问,“你为什么来这儿?你拿走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带走洛基?你什么时候搅进了自由党?”

  “在地狱里等我回答吧。”她嘲讽说。那种很累的感觉并没有缓解;但是她挺住了,接受了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她食指搭住扳机,但还没有扣上,就被搭住腰;然后包裹掉在地上,自己左上臂被一扭,接着被向后摔出去。赫克梅罗娅缓过神时枪已经脱了手,乌曜微热的黑雾灼烧着自己的脸。她从地上坐起来喘气,深呼吸。并没有好转。这种事从来都没有好转。

  “回答我。”殿下最后的耐心好像耗尽了,语气急迫起来,“回答我——”

  这时候好像有很轻的额外的一声,也许并不轻,只是因为自己有点耳鸣才会觉得很轻。赫克梅罗娅坐在那儿,右手攥住左手。阿瑞斯的声音停下来了,然后乌曜“叮”的一声撑在地上。有光亮起来了,在她眼前,是手电。她安静的、空旷的盯着那束光。

  “殿下。”中庭之蛇声音放轻了。

  “如果你非要近战,带一点合适的武器。”荆棘玫瑰回答说,将阿瑞斯放下来使他靠着甬道墙壁。他低垂眼睑,漂亮的脸上带着那种有一点疲倦的、又有一点悲伤的闷闷不乐的神情。银发齐刘海的小姐看见阿瑞斯腰上斜插着一把匕首;他周围黑色的雾气已经扩散到了全身,但在慢慢散尽。“哦,你本来会死的,王子。”党代说,“看来我不小心救了你们两个。”

  “你怎么在这儿的?”阿瑞斯断断续续的问,单膝跪在地上,靠着墙扶着佩剑。

  “去问艾厄罗斯·奥林匹斯。”对方平常的回答,“我就在入口等着,你们俩却老是不出来,也没人把对方弄死。”

  “您不知道;”赫克梅罗娅抓紧说,“阿瑞斯的侍卫放了元素精灵——”

  “不,我明白了。我并不惊讶,因为某些时候,我想到过……我知道……”洛基皱了皱眉头,光源下眉眼深红镀着淡金色,“既不是你招我来的也不是阿瑞斯,赫克梅罗娅。这是爱达送给我的礼物。这是我的女孩子用来向我展示她的力量的礼物。我没有道谢,但还是接受它了。果然,我的决定是对的。”

  他从地下捡起包裹打开。桌布里是一本硬壳的本子,侧面发黄,已经用光了。“这是什么日记本吗?”洛基问,随手翻了两页,然后不翻了,抬头望着赫克梅罗娅。

  “是王后的东西。”阿瑞斯反应过来,“是红皇后的遗物,洛基。这是和你相关的。”

  “你总是在我面前这么说。”但是洛基并不回头看他,“又不在元老院面前说,只是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我没找到。”这时候赫克梅罗娅插进来,“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殿下。我还没找到,但就在那个房间里。”

  洛基低头看了一眼日记本封面。册子掉在地上,他不再看了,阿瑞斯伸手捡起来,倒扣。男孩子看着赫克梅罗娅,她陶瓷一样反光的、规整的银色长发束了起来,落出来的几缕乱糟糟的。“好吧。”漂亮的小殿下思考了一下,回看前面,“赫克梅罗娅,如果不告诉阿瑞斯,那么告诉我吧。”

  “您想知道什么?”中庭之蛇问。

  “我问什么你告诉我就是了。”洛基问,并不忌惮另一个人的在场,他表现的很冷静,“你来找什么?”

  冰蛇犹豫了一下。“《预言书》。”她最后回答。阿瑞斯睁大了眼睛。

  “野史里存在的东西。”党代评价,“你为什么一开始要来找我?”

  “因为梅梅必须找到您。”女人开始虚幻的微笑,“因为您注定拥有我的忠诚。”

  “是吗,但是为什么?”洛基回答,“赫克梅罗娅,你知道这些东西我不信。”

  “因为您是我的殿下,我是您的家臣。红色王朝时就是这样,整个动荡的第三新时代梅梅家都在守着您的母亲,第四新时代我们却失去了她。从九年前开始,梅梅一直在找您,等待您。”

  “红色王朝?《预言书》。说得好像……”

  “蔻狄丝·米德约尔德是北方人,她是中庭帝国的继承者,古典时代的遗孤——”

  “闭嘴。”洛基打断了她。

  “她复写过《预言书》的全本,这就是她的血脉的证据。她是北方人——”

  “我说,闭嘴,我不感兴趣。”洛基皱起眉头,露出一种焦虑的、不耐烦的神情。

  但是赫克梅罗娅从地上站起来走近他。阿瑞斯单膝跪在地上,靠着墙,腰上插着匕首,血流出来。

  “如果现在不告诉你,明天我也要告诉你。”中庭之蛇对深红的殿下张开怀抱,隐约间寒风冽冽,“这是我找到你的原因,是元老院一直在好奇的那个真相,是你一直在避免思考的那个东西。跟我回北大陆,洛基·米德约尔德·阿斯嘉特,你命中注定。你别无选择;因为你生来就是一个北方人,虽然在西边长大;你注定要跟我回家去。——而整个阿斯嘉特,永远就没有你的葬身之所,也没有立足之地。”